决定做出后,听风哨内的气氛陡然绷紧。秦校尉雷厉风行,当夜便派出数只经过特殊训练的“讯隼”,携加密玉简飞往郡城及邻近几个重要据点的鉴忆府分衙,请求增援与更高级别的权限。哨所内的守卫增加了一倍,各处符阵也提升至最高警戒状态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。
陆见秋的测试并未完全停止,但重心转移。他被要求在特定时间,手持镜片,于哨所内一处经过特殊布置、能微弱模拟镜海波动的“观潮室”中静坐,尝试更深入地与镜片“共鸣”,并记录下所有细微的感受与镜片反应。癸七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,既是护卫,也是监视。
观潮室位于哨所地下深处,西壁以吸音黑石砌成,地面刻有复杂的同心圆阵纹,中心摆放着一盆取自镜海边缘、经过多重净化的“静水”。水面平滑如镜,在幽幽的萤石光芒下,映照不出倒影,反而隐隐有灰白色的雾气在其中缓慢流转,散发出与镜海同源的、微弱而滞重的“记忆尘埃”气息。
陆见秋盘坐阵心,镜片平置于膝上。他收敛心神,将“绝缘”状态维持在一种稳定而通透的层面,如同清澈无波的深潭。镜片中心的银芒在静水气息的牵引下,果然比平日更加活跃,如同呼吸般明灭,与盆中雾气流转的节奏隐约相和。丝丝缕缕的冰凉感从镜片流入掌心,再蔓延至全身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灵魂微微离体的抽离感。
他没有抗拒这种感觉,而是尝试主动引导意识,沿着那冰凉的“通道”向镜片深处探去。这一次,不再是等待信息碎片涌来,而是像潜水者,缓缓沉入那片意识层面的虚无之海。
起初仍是熟悉的冰冷与空洞,无数杂乱的、模糊的意念流光般掠过,无法捕捉。但随着他心念集中在“寻找关联”、“感应节点”上,并与膝下阵纹、盆中静水的气息尝试同步,眼前的“虚无”开始发生变化。
不再是碎片化的声音或画面,而是……一种“地图”。
并非视觉意义上的地图,而是一种空间与“存在感”的拓扑结构感知。他“感觉”到自己(或者说镜片所在的位置)是一个微弱的银色光点,位于一片庞大、黑暗、不断缓慢“呼吸”(潮汐)的灰色背景边缘。在灰色背景(镜海)的深处,有几个地方传来格外强烈的“引力”或“斥力”:
最近的一处,就在他此刻所处的方位(听风哨地下?),感觉晦涩但稳定,像是一枚深深嵌入大地的古老铆钉——这很可能就是观潮室阵法的源头,一处与镜海关联的微弱“地脉节点”。
稍远处,偏东北方向,有一点极其微弱、时断时续的“共鸣”,感觉与镜片,尤其是与镜片中那缕银芒性质相似,但更加残破、涣散——这可能是一处残存的镜宗遗迹,或者另一枚镜片碎片?
而最让他在意的是,在镜海深处,偏东南的方位,存在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“空洞”,散发着冰冷、饥饿、混乱的磅礴吸力,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存在(包括他的感知)都拉扯进去。那无疑就是“归墟之门”或其附近区域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“空洞”与陆见秋所在的银色光点之间,隐隐有一条极其淡薄、却真实存在的“线”,如同引力线或共鸣弦,正是镜片银芒脉动的源头。而在“空洞”更深处,似乎还有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正在……“翻动”?仅仅是感知到其存在的一角,就让他那绝缘的意识都感到一种本能的凝滞与寒意。
突然,一股尖锐的、充满恶意与贪婪的“视线”猛地从那“空洞”方向扫来,如同无形的触手,沿着那条淡薄的“线”迅速蔓延,首指他所在的银色光点!
陆见秋心中警兆骤升,立刻切断意识连接,猛地从那种玄妙的感知状态中脱离出来。镜片银芒剧烈闪烁了几下,迅速黯淡。盆中静水无风自动,泛起剧烈涟漪,灰白雾气翻滚,隐隐传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“怎么了?”一首警戒的癸七立刻上前一步,手按刀柄。
陆见秋睁开眼,额头罕见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这是身体在巨大精神压力下的本能反应。“被察觉了。”他言简意赅,声音依旧平稳,“‘门’后的东西,似乎能通过镜片与我之间的感应进行反向追踪。刚才有一次强烈的‘注视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