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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静室无尘（第1页）

张篾匠的倾诉和镜框残片对引念镜的微弱干扰，如同两根探针，刺破了栖霞谷温情表象下紧绷的表皮。陆见秋在绝对理性的驱动下，开始更系统、更隐蔽地探查这片看似宁静的牢笼。

白天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、手脚麻利、心念“纯净”的外来木匠学徒陆秋。刨木、凿眼、打磨，一丝不苟。他留意李木匠的每一句闲聊，观察往来村民的神色，记录下引念镜光晕在各种情境下的细微变化。他发现，当村民情绪出现较大波动——无论是孩童的惊喜、男女的争执（很快被平息），还是对收成的担忧——其家门口的引念镜光晕都会出现短暂的波动或色泽加深，但很快又会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恢复平稳，仿佛有一只温柔而强制的手，不断抚平水面上的涟漪。这种“抚平”的速度和效率，在靠近祠堂的区域尤为明显。

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每日清晨和黄昏，姜管事主持祠堂仪式时，村中各处引念镜汇聚的心念光晕会如百川归海般流向祠堂，形成肉眼难辨但灵觉可感的能量流。而当仪式结束，从祠堂方向又会反馈回一股更精纯、更平和的能量，悄然散入各家各户的引念镜中，似乎在“反哺”或“校准”村民的心念状态。这像一个精密的循环系统，镜池是心脏，引念镜是血管，村民则是提供“养料”和接受“调节”的细胞。

夜晚，则是陆见秋行动的时间。他利用对李木匠工坊周边地形的熟悉，以及镜框残片对引念镜的短暂干扰能力（经过谨慎测试，他发现只要控制好距离和接触时间，干扰可以局限在极小的范围内，且能被引念镜的自我调节机制快速掩盖，不引起全局波动），开始了对村中几处关键地点的侦察。

首先是“静室”。静室位于村落西侧，靠近山壁，是一排独立的、无窗的石屋，外表朴实无华，甚至有些简陋，门楣上只刻着“静”字。平日里少有人至，只有两个轮值的村民面无表情地把守在外，他们腰间悬挂的引念镜明显比普通村民的大上一圈，光晕也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淡金色。陆见秋曾以请教木工活为借口，远远观察过送饭人进入静室的过程。门开合的瞬间，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、混合了强制宁静与微弱绝望的气息从室内涌出，以及一种类似无泪祠中“无泪茶”那种涤荡心神的力场，只是强度大得多，且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。守门村民对送饭人的进出检查严格，眼神锐利，不似普通村民温和。

其次，他远远绕行观察过祠堂外围。祠堂所在的院落被矮墙环绕，日夜有人值守，内里建筑格局不明，但能隐约感到一股浩瀚、古老而中正平和的能量源，如同沉睡的巨兽，缓慢地呼吸着——那便是镜池的核心。其能量场与各家引念镜相连，构成网络。他尝试在极远处用镜框残片进行极其轻微的“触碰”感应，残片会传来微弱的共鸣与一种臣服般的颤栗，仿佛下级遇到了上级，但同时也传递出一种渴望“补全”或“回归”的模糊意向。而镜池本身对此似乎并无反应，或者说，陆见秋的试探过于微弱，未能引起这庞然大物的注意。

他还利用夜色，潜行至村落边缘，靠近白天发现青铜镜框残片和可疑指骨的地方。这次他做了更仔细的勘察。在更外围的灰岩缝隙中，他又发现了几片类似的、更细小的青铜碎屑，以及一些风化严重、几乎与岩石同化的碎骨。这些残骸分布看似随意，但若以祠堂为中心延伸出几条假设的“能量脉络”，它们恰好位于脉络的末端或偏移点上，像是不稳定能量逸散冲击的痕迹。这里，很可能曾是某种“净化”或“排斥”发生的边缘地带。那些“心念不纯”者，最终的归宿并非融入镜池，而是被“排斥”出屏障，在充满死气的灰岩荒野中化为尘埃。青铜镜框残片，或许是某个更古老的、与镜池同源但可能更高阶的“镜器”的一部分，在久远的过去因故损毁，碎片崩落至此。

所有的线索，如同散落的珠玉，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成线。栖霞谷，这个依靠镜池收集、净化、反哺心念能量维持的微型社会，其“纯净”的代价，是抹杀一切强烈、不稳定、不符合要求的“杂念”。静室是“净化”的场所，灰岩边缘是“淘汰”的坟场。姜管事及其代表的守祠人体系，是这套规则的维护者与执行者。而镜池本身，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，更可能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核心，或者……一把不完整的“锁”或“过滤器”，与无泪祠、七情枢同属一个庞大的、应对“归墟”的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