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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老牛坡夜雨（第1页）

百里山路，对于健康状态下的鉴忆府精锐而言，或许只是寻常急行军。但对于右臂重伤、经脉隐患未消、体力仅靠一株“净光草”勉强维持、还要时刻警惕追兵与未知危险的陆见秋来说，无异于一场缓慢的凌迟。

他离开那座埋葬了赵姓灰衣卫、也暂时埋葬了“陆七”这个身份的山谷，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连绵不绝的莽莽群山。没有地图，没有向导，只有白日里观察太阳方位，夜晚仰赖星辰，以及怀中那枚新生镜核时断时续、对“老牛坡”方向极其微弱、若有若无的同源感应——这感应来自残破皮卷上“地脉勘舆图”残留的气息与镜核之间的共鸣，虽不明确，却能提供大致的方位指向。

他避开任何看似是路径的地方，专走兽径、溪涧、林密难行之处。衣衫早己被荆棘刮成褴褛的布条，勉强蔽体。右臂的伤口在“净光草”精纯能量的持续滋养下，痛感大减，皮肉开始愈合，但内里的筋肉骨骼仍需时间。他不敢剧烈运动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将“绝缘”状态下对身体机能的精确控制运用到极致，如同最精密的机械，以最小的能量消耗，维持着最必要的行动。

食物和水依旧是最大难题。他认得几种块茎植物，偶尔能挖到些富含淀粉的根茎，在溪边洗净生吃。运气好时，用自制的简陋陷阱（藤蔓活套、石块压发）捕到一两只山鼠或林鸟，便成了难得的肉食补充。他尽可能寻找水源，用一片坚韧的大树叶卷成筒状，储些清水备用。夜晚则寻找岩缝、树洞栖身，用“净光草”的荧光（己用厚布包裹，只透出极微光）取暖、警戒，并尝试以心神沟通镜核，引导其中那浩瀚却沉寂的力量，一丝丝地冲刷、稳固自己受损的经脉，尤其是压制那几乎消散、却仍潜藏隐患的混沌能量冲突。

怀中的物品，除了维持生存的必需品，他都做了最妥善的隐藏和处理。新生镜核、映虚镜、玉佩，贴身收藏，绝不让其光华外泄一丝。“净光草”己被他吃掉小半，剩下的用苔藓包裹，保持活性。怪物晶核被他用多层树皮和树脂封死，隔绝其阴冷气息，塞在行囊最底层。残破皮卷则反复研读，将上面模糊的字迹和图案深深烙印在脑海后，将实物彻底焚毁，灰烬撒入溪流。赵姓灰衣卫的皮囊和腰牌，他犹豫再三，最终没有丢弃——腰牌或许有用，皮囊可以用来装些紧要的小物件。他将腰牌上的血迹擦拭干净，与几枚铜钱一同放入皮囊，藏在贴身处。

至于曹莽、“鬼手”、鉴忆府、废矿村下的秘密、镜宗遗迹……这些纷乱的线索，在他行路的间隙，如同冰冷的数据，被不断分类、归档、推演。他需要理清脉络，为抵达“老牛坡”后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，做好预案。

“鬼手”团伙，目标显然是镜宗遗物，与曹莽勾结，势力不明，手段狠辣，是需要警惕的潜在敌人。

鉴忆府，官方势力，目标可能包括追查“鬼手”、调查异动、以及……他自身。秦校尉态度复杂，可利用，但需极度谨慎。

废矿村遗迹，暴露了镜宗“映心殿”碎片和镇压“墟烬”的布置，也引出了“姜岩”这个线索。“老牛坡”哨所，竟是镜宗预设的联络点或撤退点？这意味着鉴忆府内部，可能有人知晓镜宗秘辛，甚至与之有某种关联？

镜心碎片己寂灭，新生镜核尚未完全掌控。归墟之谜，依旧如厚重的迷雾，笼罩在所有线索之上。

他就像行走在无数蛛网交织的迷宫中，手中只有几缕断线，却要从中理出通往真相，或者说，通往生存的路径。

如此昼伏夜出，跋山涉水，足足走了五日。

第五日傍晚，天色阴沉，铅灰色的乌云低垂，山风带着湿冷的水汽，预示着大雨将至。陆见秋爬上一道陡峭的山脊，藏身于一块突兀的巨石之后，向前方眺望。

山脊下方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。谷地中，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而过。而在河流对岸，一座地势平缓、形似卧牛的土坡赫然在目。土坡上，隐约可见几处简陋的木石建筑轮廓，以及一面残破的、颜色难辨的旗帜，在越来越急的山风中无力地飘摇。坡下河边，似乎有个小小的渡口，拴着两条破旧的小船，但不见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