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校尉带来的警告,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刃,将石室中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冻结。陆见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针扎般的刺痛,但此刻,肉体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翻腾的寒意。
“鉴血镜”、“溯源阵”……韩主事要动真格的了。血脉与神魂,是最难伪装的本质。如果“绝缘”体质或灵魂深处真藏着与镜宗有关的烙印,在这等秘法查验下,恐怕无所遁形。而“空镜石”碎片即将被收缴,更是断绝了他利用碎片指引的最后一丝依仗。
沈家在府外虎视眈眈,意味着即使他能在鉴忆府内部的审查中暂时周旋,外部依旧是死路一条。那个神秘传递者身份未明,是敌是友难以预料。
绝境,似乎正在从西面八方合拢。
他缓缓调整呼吸,将“绝缘”的空寂意志沉入心底,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惧与焦虑。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,理清思绪,寻找可能的破绽。
首先,是关于自身。秦校尉的猜测——“镜宗遗族”——与“守镜人”回响透露的信息隐隐吻合。“钥匙”曾是完整的“定念枢”,碎裂散落。他身怀“空镜石”碎片(“钥匙”的一部分),又与映虚镜(“彼岸阴影”)纠缠。“守镜人”说他有“钥匙”最重要两部分的气息,还提到“你的过去”在“聆镜旧墟”。
如果秦校尉的猜测为真,那么他的“绝缘”体质,他失忆的过去,甚至他能接触并引动镜宗遗物而不死,都可能源于此。这解释了很多疑点,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危险——一旦被韩主事确认,他将从一个“有价值的囚犯”变成“必须完全掌控乃至解剖研究的镜宗活体遗存”,下场可想而知。
其次,是关于鉴忆府内部。韩主事显然在“研究价值”和“潜在风险”间权衡,暂时压制了祁校尉的强硬主张。银瞳老者(元老)的意见似乎很重要。秦校尉的立场依旧模糊,他传递警告,似是提醒,但又明确执行韩主事的命令。苏宛……她的治疗能力和那丝温润气息,也透着不寻常。
再次,是关于外部。沈家知道他在鉴忆府,必然会想尽办法。那个神秘传递者能潜入府内核心区域投放碎片和传递信息,手段高明,目的不明。这两股外部势力,是变数,也可能是……机会?混乱中,或许有一线生机。
最后,是关于“空镜石”碎片和映虚镜。碎片即将被收走,必须在此之前,尽可能多地从碎片中获取信息,或者……想办法留下后手。映虚镜依旧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,其“彼岸阴影”的本质和吞噬一切的倾向,让陆见秋本能地忌惮,却又不得不倚仗其冰冷的力量在绝境中自保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包扎严实、但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。暗蓝碎片就在层层纱布之下,紧贴皮肉,传来温润而稳定的脉动。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不是去激发碎片,而是以“绝缘”的意念,极其轻柔地去“感受”碎片内部那点“空之蓝”星芒的流转节奏,去记忆那种奇异的、仿佛能穿透空间的“脉动”频率,以及碎片与自身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感。
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、尝试与碎片建立更深层“绑定”的方式。也许,即使碎片被拿走,这种“联系”或“记忆”还能残留一丝?
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尝试时,石室的门,再次被轻轻敲响了。
不是之前守卫或医官那种首接的开门,而是谨慎的、有节奏的三下轻叩。
陆见秋的心猛地一跳,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意念,恢复成重伤萎靡的样子,低声道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又迅速将门掩上。
是那个年轻的女医官。她手里端着一个药盘,上面放着新的纱布、药膏和一碗汤药。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神飘忽,不敢与陆见秋对视,动作也比之前更加僵硬。
“陆……陆公子,该换药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见秋默默地点了点头,伸出受伤的右臂。
女医官走到榻边,动作有些笨拙地开始拆解旧的绷带。她的手指冰凉,甚至有些发抖,好几次差点碰疼陆见秋的伤口。当她拆到最后一层,露出下面那枚被纱布简单包裹的暗蓝碎片时,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,呼吸也急促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