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清晨的质问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医疗帐篷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三个伤员都稳定了,何小梅在监测生命体征,王秀珍在整理用过的器械,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林晚走出帐篷,呼吸着寒冷的空气。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戴手套而发白起皱,手术服上的血迹己经干涸成暗褐色。
陈熠站在不远处的空地抽烟,看见她,招了招手。
“一夜没睡?”他问。
“睡了也睡不着。”林晚实话实说。
陈熠递过来一根烟。林晚犹豫了一下,接过,点燃。烟草的辛辣冲进肺里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你昨晚的表现,不像一个普通护士。”陈熠看着远方连绵的山,“像受过专业野战急救训练的人。”
来了。林晚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。
“我看过很多书。”她说,“也喜欢琢磨。可能……有天赋吧。”
“天赋。”陈熠重复这个词,语气不明,“你母亲也有天赋。”
林晚的手指僵了一下。烟灰掉在地上。
“陈团长认识我母亲?”
“不认识。”陈熠说,“但我听说过她。林若兰,军医,1955年授少校衔。参加过朝鲜战争,立过二等功。1957年国庆,她在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,照片上过《解放军画报》。”
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她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,年轻的女军人,英姿飒爽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后来就不知道了。”陈熠弹掉烟灰,“1962年之后,就没有她的消息了。有人说她调去了保密单位,有人说她出国了,也有人说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她犯了错误。”陈熠的声音很轻,“被处理了。”
林晚握紧了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,很痛。
“那你为什么觉得,她会为我骄傲?”
“因为昨晚的你,很像她。”陈熠转过头,首视林晚的眼睛,“我父亲当年是她手下的兵。他说,林医生做手术时,手稳得像焊在手腕上。不管外面炮火多猛,她的手术刀都不会抖。”
他顿了顿:“昨晚你做截肢手术时,手也没抖。”
林晚沉默。晨风吹过营地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远处传来士兵晨练的口号声,一声接一声,在群山间回荡。
“陈团长。”林晚终于开口,“您告诉我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