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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初抵北京（第1页）

第一节：前门车站

列车在晨光中驶入北京站。

当广播里传来“旅客朋友们，北京站到了”的声音时，林晚透过车窗，第一次看见这座只在书本和广播里听过的城市。灰蒙蒙的站台上挤满了人，红色的标语，绿色的军装，蓝色的工装，汇成1979年首都清晨的色彩交响。蒸汽机车的白烟在晨光中升腾，带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，扑面而来。

“到了。”陈熠提起两个箱子，右手虽然还吊着绷带，但左手很稳。

林晚跟在他身后，随着人流下了车。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，她忽然感到一阵恍惚——一个月前，她还在这座城市陪陈熠看病，秘密会见韩明；一个月后，她真的来了，要在这里生活半年，学习，调查，面对己知和未知的危险。

出站口人山人海。接站的人举着牌子，喊着名字，挥着手。林晚在人群中寻找韩明说的“穿蓝衣服戴徽章”的人，但没看到。也许，他们换了便装，藏在人群里。

“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。”陈熠说，“韩主任给了地址，在东西胡同，离医院不远。”

东西胡同在东城区，是一条老胡同，青砖灰瓦，槐树成荫。他们要找的是一个独门小院，韩明帮忙租的，说是“安全，安静，方便”。

胡同很窄，两人提着箱子，一路问一路找。春天北京的胡同很美，墙头的草刚发芽，门前的石榴树也抽了新枝。偶尔有自行车铃响，有老人的咳嗽声，有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声，生活气息很浓。

终于找到了。门牌号对得上，门是旧的，但很结实。陈熠敲门，里面传来脚步声，门开了。

开门的是个老太太，六十多岁，花白头发，穿着干净的蓝布衫，眼睛很亮，透着北京人特有的精明和热情。

“是林晚同志吧？”老太太问，一口地道的京片子。

“是，我是林晚。您是……”

“我姓赵，这院子的房东。”赵老太太侧身让他们进来，“韩主任都跟我说了，你们要住半年。来，进来看看。”

院子不大，但很整洁。正房三间，一间卧室，一间客厅，一间书房。东厢房是厨房，西厢房是厕所。院子里有棵枣树，树下有石桌石凳。

“房子老了点，但干净，该有的都有。”赵老太太领着他们看，“床单被褥都是新的，炉子煤球都备好了。水在院里，是自来水，方便。厕所是蹲坑，但每天有人来收粪，不脏。”

“很好，谢谢您。”林晚很满意。这里比他们想象的好多了，安静，私密，适合生活，也适合……秘密工作。

“租金韩主任都付了，你们不用管。”赵老太太说，“我就住隔壁院，有事喊一声。对了，韩主任让我转告你们，安顿好了，给他打个电话。号码在客厅电话旁边。”

“好的，谢谢您。”

赵老太太走了，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阳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有鸟在叫，清脆悦耳。

“这里真好。”林晚放下箱子，深深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，有泥土的湿气，有老房子的木头味，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
“是啊，真好。”陈熠从后面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上，“我们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。”

家。这个词让林晚心里一暖。结婚半年，聚少离多，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路上，真的没有过“家”的感觉。现在，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，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，他们有了一个临时的家。

“先收拾东西，然后给韩主任打电话。”林晚说。

东西不多，很快就收拾好了。衣服挂进衣柜，日用品放进抽屉，书摆上书架。客厅的电话旁边，果然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号码。

林晚拨了过去。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她正要挂，那边接起来了，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：“你好，找哪位？”

“我找韩主任。”

“韩主任不在。您是？”

“我姓林，从外地来的，韩主任让我到了给他打电话。”

“哦，林晚同志。”女人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，“韩主任交代了，您先安顿，下午三点，他在老地方等您。记得吗？东单公园，老槐树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好，那下午见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晚看看表，十一点。还有西个小时。

“我做饭。”陈熠说，“你先休息。”

“你的手……”

“左手够了。”陈熠笑了，“我在部队练过，左手拿刀，一样切菜。”

厨房里有米有面，有油有盐，还有赵老太太留的一把青菜，几个鸡蛋。陈熠真的用左手，笨拙但认真地切菜，打蛋，炒菜。林晚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满满的。这个男人，右手废了，但脊梁没弯，担当没丢。这样的男人，值得她爱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