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手术台上的敌人
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,在简陋的手术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林晚站在台前,看着那个十九岁的敌方伤员,腹部的枪伤正汩汩冒着血。
抬担架的两个人站在门口,枪还握在手里,但枪口己经垂下。他们的眼神复杂——有警惕,有哀求,也有一种认命般的绝望。
“我需要助手。”林晚说,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。
周文彬站到她身边。何小梅颤抖着递上器械,王秀珍在准备消毒液——最后一点酒精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“他是贯通伤。”林晚快速检查,“子弹从左下腹进入,右下腹穿出。肠管、脾脏都可能受损。”
周文彬点头:“开腹探查。我当助手。”
没有时间犹豫。林晚拿起手术刀,在腹部正中切开。血涌出来,她迅速用纱布压迫。肠管确实被击穿两处,脾脏下极破裂。
“脾脏要切除。”林晚说,“肠管修补。”
周文彬己经开始处理脾脏。林晚则专注于肠管——清洗、修剪、吻合。她的动作快而精确,每一个结都打得恰到好处。在2023年的战地医院,她处理过无数类似的伤情,肌肉记忆让她即使在这种极端条件下也能保持专业。
何小梅递器械的手还在抖,但己经比刚才好多了。王秀珍负责吸引,她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门外,枪声又响起来。但不是朝医疗点射击,而是远处传来的交火声——陈熠的援军可能到了,或者对方在和我军交火。
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。当最后一针缝完,林晚抬起头,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——汗水浸透了护士服,又沾上了血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伤员的生命体征稳定了。血压回升,心率下降,呼吸平稳。
“成功了。”周文彬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门口的那两个人,一首看着整个过程。当林晚宣布手术成功时,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,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句什么,然后对着林晚,深深鞠了一躬。
林晚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离开。伤员需要静养,不能移动。但她知道,对方不可能把伤员留在这里。
果然,那两个人做了个简易担架,小心地把伤员抬起来。临走前,年纪较大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手术台边,又鞠了一躬,然后迅速消失在门外。
林晚打开布袋,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,还有一小瓶酒——不是医用酒精,是喝的酒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何小梅小声问。
“大概是感谢。”周文彬说,“也可能是……交换。”
交换。用食物和酒,交换他们同伴的生命。很原始,但很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