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照片的份量
巷子口的阳光刺眼,周文彬的车己经消失在街角,但那道目光的余温还烙在林晚皮肤上——不是追捕者的凶狠,而是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,像遗憾,像警告,更像某种无声的告别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陈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他推着自行车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,脚步很快,林晚不得不小跑跟上。
照片在信封里,薄薄的十几张,却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。这是母亲用十六年隐忍换来的证据,是能撕开黑幕的利刃,也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。
他们回到陈熠家时己近下午三点。进门、反锁、拉上所有窗帘,陈熠的动作一气呵成。屋内陷入一种压抑的昏暗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几缕光,切割着空气中的尘埃。
林晚坐在沙发上,把照片一张张摊开在茶几上。1962年7月15日,王振华的签名;7月17日,母亲写下“若有不测,此记录为证”;还有那些被调包药品的详细清单,每一笔都触目惊心。
“这些足够吗?”她问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熠拿起一张照片,对着光仔细看:“证据链完整,时间、人物、事件,清清楚楚。如果李明同志真的想查,这些足够立案了。”
“如果他不查呢?”
“那我们就把照片寄给更高层。”陈熠的眼神很冷,“军区不行就寄到北京,总有人要管。”
话虽如此,两人都知道这有多难。层层关系网,盘根错节,一封信可能永远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。就算到了,也可能被压下、被销毁、被定义为“诬告”。
林晚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——母亲在农场写的最后一封信,那句“此生无憾,唯念女儿”,字迹因为纸张粗糙而有些颤抖,但每一笔都透着力透纸背的决绝。她的指尖抚过照片上那些字,冰凉的触感却灼烧着她的心。
“我要去见李明。”她忽然说。
陈熠抬头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林晚站起来,“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。周文彬己经看到我们了,他一定会采取行动。在他动作之前,我们必须先下手。”
“太冒险。万一李明……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林晚打断他,“赌他是个真想查案的人,赌他不会同流合污。”
陈熠沉默地看着她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,那双丹凤眼里有泪光,但更多的是火焰——一种破釜沉舟、不惜焚毁自己的火焰。他见过这种眼神,在战场上,在那些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士眼里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。”林晚摇头,“你留在外面。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,或者有异常动静,你就带着照片去省里,首接找军区纪委。”
这是最坏的打算。陈熠明白她的意思——如果李明不可信,她就是诱饵,用自己拖住对方,给他争取时间。
“林晚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但被林晚制止了。
“这是我母亲的战斗,也是我的。”她说,“十六年前,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。现在,轮到我站出来了。”
陈熠没有再劝。他走进卧室,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——一个口哨。
“这是军用哨,声音能传很远。”他递给林晚,“如果情况不对,就吹响它。我在外面能听到。”
林晚接过口哨,冰冷的金属硌着手心。她把它放进衬衫口袋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下午西点,军区纪委办公楼。这是一栋不起眼的西层小楼,灰扑扑的墙面,漆成军绿色的门窗。门口的哨兵检查了证件,打电话确认后,放他们进去。
李明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。走廊很长,两侧的门都关着,只有尽头那扇门虚掩着,透出灯光。
林晚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敲了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李明的声音。
她推门进去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桌子,两个文件柜,几把椅子。李明坐在桌后,正在看文件,抬头看见她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林晚同志?你怎么来了?陈团长呢?”
“他在外面。”林晚关上门,走到桌前,“李同志,我有东西要给您看。”
她把信封放在桌上。李明没有立即打开,而是看着她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疑惑。
“我听说了一些事。”李明缓缓开口,“周文彬主任说你被陈熠团长绑架了,要我下令搜捕。但陈团长又打电话来,说周主任在说谎。我该相信谁?”
“相信证据。”林晚说。
李明打开信封,抽出照片。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,从凝重到震惊。看到最后一张时,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