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新出现的小字,血在掌心结成了暗痂。全息图还在眼前,蓝光映得石台泛青,铁牌圆盘贴着皮肤,温热未散。“血脉为钥,命途自择”——这八个字不是刻的,是浮现出来的,像是从金属深处长出来的一样。
它在等我读。
我没有移开视线。右臂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指节滴落,在石台上砸出一个个小点。那滴血落在铁牌边缘,立刻被吸进去,像被什么东西吞了。紧接着,全息图变了。
不再是地宫结构图。画面扭曲了一下,随即展开成一段影像。
第一幕是一座祠堂。天光灰暗,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吹就响。一群张家人跪在堂前,中间站着一个穿深灰长袍的男人,背影和我相似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刀,刀身黑沉,正是黑金古刀。他没看地上的人,只抬手一挥。刀光闪过,一个人头滚进香炉,火猛地蹿高。
画外有声音,低而冷:“支派谋逆,当诛。”
接着场景跳转。雪地里堆着十几具尸体,男女老少都有,脸上盖着白布。一个孩子突然坐起来,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,眼珠发白。站在旁边的老者抬起手,指尖沾血,在孩子额上画了个符。孩子不动了,身体迅速干瘪下去,像被抽空了气。
声音再起:“血脉不纯者,炼为守陵奴。”
画面不断切换。有人被绑在青铜柱上,胸口剖开,内脏取出,换进一块刻满符文的石头;有人跪着喝下黑色药汤,七窍流血,站起身时眼神己空;还有一次,是一场仪式,九个身穿族老服饰的人围成一圈,中央摆着一口棺材,棺盖打开,里面躺着一个和我面容相同的人——闭着眼,脸色青灰。
他们念着同样的词:“守门者,断情绝欲,以血饲门。”
最后一幕定格在一座门前。巨大的青铜门,表面浮着水波一样的纹路。门前站着两个人,都年轻,穿着对称的长袍,一人左手持“守”刃,一人右手持“开”刃。他们对视片刻,持“开”刃的那个转身走入门中,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另一个留在原地,忽然抬刀,斩向身后——一名族老倒下,血喷在碑上,字迹缓缓浮现:
开者掌史,守者殉道
影像到这里停下,悬在空中,反复播放最后那句话。蓝光闪烁,频率和我的心跳逐渐同步。我感觉到脖颈处的麒麟纹在震,不是烫,也不是痛,是一种确认,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,正与这图像共鸣。
铁牌圆盘在我掌心微微发颤。
我知道这是真的。这不是伪造的记忆,也不是幻觉。这是张家百年来的实录。每一代守门人,都是这样过来的——杀尽异己,断绝亲缘,把自己变成一具活着的祭品。所谓的守护,不过是用鲜血铺出来的路。
而我,是最后一个纯血。
我还没动,空气忽然变了。前方光影扭曲,八卦阵的图案从虚空中浮现,一圈圈旋转起来。一个身影从中走出。
初代守门人。
他身形透明,如雾凝成,脚下踩着不断重组的阵图。双刃交叉于胸前,“守”与“开”依旧分明。他看着我,眼神没有敌意,也没有温度,就像在看一件工具是否还能用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却像钟撞在脑后,震得耳膜发麻。
我没答话。手指慢慢滑到刀柄上,指节压住皮革缠绕的部分。黑金古刀还在鞘中,但我己经做好拔刀的准备。
他没动,只是静静站着,目光落在我脸上,仿佛在辨认什么。“历代守门人,皆走此路。断亲、斩情、焚心,最终殉于门下。你既见真相,可知自己该往何处?”
我喉咙有些干。舔了下嘴唇,尝到血味。
“开者掌史,守者殉道。”他重复一遍,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选哪边?”
这句话落下,西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九口棺依旧悬挂,没有晃动。风停了,连青铜树干的沟壑里都没有一丝流动的气息。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,只剩下我和他,还有那句悬在空中的问话。
我盯着他。
三秒。
然后,右手缓缓收紧,刀柄嵌进掌心。肌肉绷紧,肩胛微沉,整个人进入一种随时能爆发的状态。
“我选生。”我说。
声音不大,甚至算不上响亮。但话出口的瞬间,眼前的全息图猛地一抖,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。那幅反复播放的“殉道碑”画面裂开一道缝,随即崩解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铁牌圆盘也震了一下,热度骤降,表面的蓝光变得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