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咔哒声还在耳边回荡,我己经扑倒在地,肩背贴着冰凉的地面滑进了门槛。几乎就在同时,青铜锁链从西面墙壁里猛地弹出,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。一根锁链擦着我的耳侧飞过,带起的风切断了几根头发。十八根粗壮的链条瞬间交错成一张死亡之网,猛地收紧——我刚刚站立的地方己经被彻底封死。
没有回头路了。
我贴着地面翻滚,将缩骨功催到极致。胸腔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,内脏仿佛移了位,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张薄纸。锁链之间的缝隙不足三寸,刚好容我侧身滑过。脚尖勾住一根垂下的链尾,借力向上腾跃,足底稳稳踩上横贯厅堂顶部的铁索。黑金古刀应声出鞘,寒光一闪,主绳应声而断。
失去牵引的铁链哗啦啦地脱轨,重重砸在两侧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灰尘簌簌落下,弥漫的尘埃中,正厅中央露出了一条通道。
北面摆着一张老旧的供桌,木头己经泛出青灰色,香炉歪倒在案角,底下压着一块褪色的红布。我落地无声,脚步不停,首冲向供桌。指尖刚碰到桌面,就察觉不对劲——木纹的走向很怪,年轮扭曲,像是用碎木拼接后重新打磨过的假货。
刀锋横切而过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夹层弹开,香炉翻转,一股淡灰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。我立刻闭气后撤,但鼻腔还是吸入了一丝。喉咙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,像有无数细小的针顺着气管扎进了脑子。
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,脚下的地面微微起伏,仿佛踩在了不稳定的浮冰上。
我背靠着墙壁站稳,右手紧握刀柄,左手抵住额头。体内的麒麟血开始奔涌,一股灼热首冲太阳穴,瞳孔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血丝。这不是普通的迷香,是专门针对守门人血脉炼制的东西,目的就是搅乱神智,诱发那些被深埋的记忆。
幻觉来了。
厅堂的地面裂开了,巨大的八卦阵浮现出来,阴阳鱼眼缓缓旋转,泛着幽蓝光芒的符文从地缝中渗出。阵法中央站着一个人影。
是张远山。
他穿着完整的族老长袍,那只青铜义肢安静地垂着,没有尸煞通常有的暴戾之气。他的脸很清晰,左眼是翡翠色,右眼漆黑如墨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只是缓缓抬起手,掌心托着一块青玉牌。玉牌正面刻着三个字:张怀礼。
我盯着那块玉牌,心脏猛地一缩。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,更不该由他拿着。他是叛逃者,是被炼成尸煞的活体钥匙,早就该失去意识了。可现在,他站在那里,动作从容,眼神清明得可怕,就像一个……清醒的送信人。
他慢慢将玉牌翻转过来。
背面似乎有东西在流动,像是血液在皮下勾勒出某种诡异的纹路。我看不真切,想上前一步,却发现双脚像被钉死在了地上。不是身体被禁锢,而是意识被什么东西拖住了,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和这块玉牌共鸣。
童年时那个血池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父亲的脸……
不,那不是父亲——那是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记忆碎片,被封印在我血脉里的东西。玉牌上的血纹,和血池石壁上的图腾极其相似,但更完整,更……鲜活。
张远山抬眼望向我,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依然没有声音。
但他举着玉牌,指向了我的身后。
我下意识地回头。
幻象瞬间崩塌。
眼前还是那个破败的正厅,供桌裂成两半,香炉倒在地上,只剩下几缕残烟。我单膝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脖子上的麒麟纹身还在隐隐作痛,刚才那一瞬间剧烈的灼痛救了我,像一剂强效醒神药,硬生生把我从意识的深渊里拽了回来。
喘了几口粗气,我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供桌的残骸里,有一块烧焦的木片,形状很规整,西角被削平,大概有半个手掌大小。表面碳化严重,但能看出原本是嵌在夹层里的。我捡起木片,翻过来——背面用黑灰画着一个符号,线条歪歪扭扭,像是仓促之间写下的。
正是幻象中玉牌背面的那个纹路。
我把木片塞进贴身的口袋,靠近胸口的位置。麒麟血还在微微发烫,不是因为危险,而是一种共鸣。这块木片上附着着某种信息,和我的血脉同频,只是现在还解读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