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枫花园出丑的事,到底还是传到了柳媚儿耳中。
据说柳媚儿在自己房中发了好大一通火,砸了一只茶盏,又心疼地抱着喊“心肝肉”的云枫安抚了许久。对云芷,自然是恨意更深,但一时也拿不到切实把柄——云枫自己都说不出怎么摔的,只嚷着腿麻邪门,大夫来看也说可能是“一时气血不畅”,开了些舒筋活络的药便罢了。
此事之后,芷兰苑反而又得了几天清静。连每日送来的饭食,都从明显馊臭,变回了仅仅是粗陋难以下咽的程度。云芷心知,这是柳媚儿在积蓄力量,准备更狠的招数。
果然,五日后,云老夫人院中的大丫鬟秋月来到芷兰苑传话。
秋月年纪稍长,行事稳重,对云芷虽不亲近,但也无刻意刁难。她福身一礼,声音平稳:“大小姐,老夫人让奴婢传话,三日后,老夫人要在花厅举办一场小宴,邀请了几位相熟的老封君过府赏花。老夫人说,府中女眷皆需出席,请大小姐早作准备。”
赏花宴?云芷心中一动。记忆中,原主几乎从未出席过这类正式场合,即便偶尔不得不去,也是缩在角落,无人问津,甚至因衣着寒酸而遭人暗中耻笑。
“有劳秋月姐姐传话。”云芷颔首,“不知祖母可有其他吩咐?例如衣着妆扮……”
秋月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云芷身上半旧的衣裙,垂下眼道:“老夫人只说需得体端庄,不失相府体面。具体……夫人那边,应会统一安排。”话虽如此,她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含糊。
云芷明白了。柳媚儿“统一安排”,那她的“得体端庄”,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“我知晓了,多谢。”云芷神色不变。
秋月又行一礼,转身离去。
翠儿关上门,忧心忡忡:“小姐,赏花宴……柳夫人她肯定会……”
“嗯。”云芷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那几株努力开放的月季,“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让我在几位有头有脸的老封君面前失仪出丑,坐实我‘粗鄙无知、难登大雅之堂’的名声,既能进一步打压我,或许……还能为她之后可能想替换替嫁人选造势。”
毕竟,一个连基本礼仪形象都维持不了的嫡女,如何能代表相府嫁入东宫?即便只是冲喜,皇家也要脸面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翠儿急了,“咱们没有好衣裳,也没有首饰!难道就穿这身去?”这身洗得发白的旧衣,出席正式宴会,与首接打脸无异。
云芷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匹染好的淡紫、浅红色布匹上。颜色不算均匀,布料也是粗布,但干净平整。她又看向桌上那些晒干的草药、花瓣,以及她这几日尝试用植物汁液混合矿物粉末调制的、颜色极其淡雅的“口脂”和“眉黛”(效果甚微,主要是个意思)。
“衣裳,我们有。”云芷转身,眼神沉静,“首饰,母亲留下的银簪足矣。至于妆容……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,未必就输给那些浓妆艳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翠儿看着那些自家染的布,虽然小姐手巧,但毕竟时间仓促,工具材料都简陋,能做出多好的衣服?在那些绫罗绸缎面前,怕还是会显得寒酸。
“翠儿,你要记住。”云芷走到染缸边,手指拂过微微荡漾的紫红色水面,“有时候,劣势未必不能转化为优势。她们争奇斗艳,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,素净雅致,反而可能让人眼前一亮。关键在于,如何体现‘雅致’,而非‘寒酸’。”
她心中己有计较。衣裳裁剪需格外合身,突出腰线,款式简洁大方;颜色虽是自己所染,但可借助同色系深浅搭配,或者以少量素白镶边,增加层次感;发型只需整洁,以银簪点缀;妆容几乎可省,保持肌肤干净,唇色用极淡的天然色提亮即可。
最重要的是气度。原主因怯懦而显得畏缩,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样子。而她,必须挺首脊梁,目光坦然,举止从容。将人们对“寒酸”衣着的关注,引导向对穿着者本身气质的审视。
这很难,但并非不可能。她前世能在复杂的实验室和学术场合游刃有余,靠的从来不只是外表。
“来,我们时间不多。”云芷挽起袖子,眼神专注,“裁剪,缝制,细节处理……每一处都不能马虎。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亮相,不能输。”
翠儿被她的镇定感染,用力点头:“嗯!小姐,奴婢跟您一起!奴婢针线活还过得去!”
主仆二人当即忙碌起来。量体,画线(用烧过的树枝),裁剪,飞针走线。云芷负责设计和关键部分,翠儿负责辅助和缝边。灯光常常亮到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