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光宫内,地龙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殿中的阴冷。
柳贵妃披着锦裘,坐在暖榻上,手中捏着一封密信。信是柳媚儿千方百计递进来的,字迹潦草,满是惊恐。
“……陛下疑心己起,恐暗中查探。妾身虽竭力弥补,然漏洞甚多,唯恐败露。恳请娘娘施以援手,救妾身与瑶儿于水火……”
柳贵妃看完,将信纸凑到烛火上。火焰吞噬墨迹,化作灰烬飘落。
“废物。”她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刘嬷嬷侍立在一旁,不敢接话。
“本宫早就叮嘱她,做事要干净,要周全。她倒好,克扣用度做得明目张胆,变卖嫁妆也不知遮掩。如今陛下起了疑心,才知道怕了?”柳贵妃越说越怒,胸口起伏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刘嬷嬷低声道,“眼下当务之急,是如何应对。若真让陛下查实,不仅柳夫人性命难保,恐怕还会牵连到娘娘和太子殿下。”
这话戳中了柳贵妃的痛处。
她如今虽被禁足,但太子生母的身份未变,柳家仍是她在前朝的重要依仗。若柳媚儿出事,云文渊必受牵连,太子党便失一臂膀。
更何况,云芷那贱人正得皇后青眼。若借此机会扳倒柳媚儿,皇后势力更盛,对太子更是雪上加霜。
不行,绝不能让此事继续发酵。
柳贵妃眼中寒光一闪:“陛下派了谁去查?”
“据说是……影卫。”
“影卫……”柳贵妃手指收紧。天子影卫,神出鬼没,最难对付。但他们查案,总要有切入点,有线索来源。
若能切断线索,或者……转移视线?
一个念头在脑中渐渐成形,疯狂,却有效。
“刘嬷嬷。”柳贵妃压低声音,“你亲自去一趟,找一个叫‘赵启明’的御史。他是太子党的人,前几日刚上了折子弹劾三皇子结党营私。”
刘嬷嬷一愣:“娘娘是想……”
“告诉他,本宫有一桩大功,要送给他。”柳贵妃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,“让他明日上书,参云文渊治家不严、纵容妻室苛待嫡女。记住,折子要写得慷慨激昂,证据要‘确凿’。”
刘嬷嬷倒吸一口凉气:“娘娘,这岂不是……主动将把柄递出去?”
“你懂什么?”柳贵妃冷笑,“陛下多疑,最恨臣子欺瞒。若等影卫查实,便是铁证如山,云文渊难逃重罚。可若咱们自己‘揭发’,性质便不同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云文渊可以辩称是内宅不察,是柳媚儿瞒着他所为。届时本宫再让太子党的人求情,陛下看在大局份上,最多小惩大戒。而云芷……她以为能借陛下之手扳倒柳媚儿?本宫偏要让她看看,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刘嬷嬷恍然:“娘娘高明!如此一来,既保全了云相和柳夫人,又让云芷的算计落空。只是……那赵御史肯冒这个险吗?”
“他会肯的。”柳贵妃淡淡道,“本宫许他事成之后,升任左都御史。这个价码,够他搏一搏了。”
刘嬷嬷领命退下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柳贵妃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宫墙外铅灰色的天空。
这步棋很险,但她别无选择。云芷必须压下去,柳媚儿必须保住,太子党的势力绝不能削弱。
至于皇帝会不会看出端倪……
她闭上眼。陛下再精明,也是人。是人,就有弱点,有盲点。而她,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些弱点。
只是她不知道,此刻的瑶光宫外,一道黑影正伏在檐角,将殿内对话尽收耳中。
黑影眼中闪过冷光,悄无声息地退去。
半个时辰后,这消息被呈到御前。
皇帝看着密报,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好一个柳贵妃,好一招以退为进,丢卒保车。”
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那赵御史的折子……”
“让他上。”皇帝将密报扔进火盆,“朕倒要看看,这场戏,他们打算怎么演。”
火焰升腾,映亮他深邃的眼眸。
那里面,有玩味,有冷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