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里,龙涎香混着药味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。
云芷跪在织金地毯上,垂眸敛息。前方三尺处,明黄袍角映入余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她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,二,三……整整十息后,才听见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云芷起身,依旧微低着头。
皇帝萧衍坐在紫檀雕龙榻上,手里捏着一份奏折,目光却落在她身上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像冬日薄冰下的深潭,看似平静,内里暗流翻涌。
“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入宫?”他问。
云芷福身:“臣女愚钝,不敢妄测圣意。但想来……与太子殿下玉体有关。”
“你倒首接。”皇帝放下奏折,端起茶盏,“太子病重,太医署束手无策。柳贵妃再三恳请,冲喜之事,刻不容缓。”
茶盖轻碰盏沿,清脆一声。
云芷心下一沉,面上却愈发恭谨:“臣女明白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正:“只是臣女惶恐。臣女自幼长于乡野,疏于礼教,见识粗陋。若真嫁入东宫,恐非但不能为殿下带来福泽,反会因言行无状,有损皇室体面。”
皇帝眸光微动。
这话说得谦卑至极,却藏着机锋。长于乡野?丞相嫡女,怎会长于乡野?疏于礼教?那前日祈福大典上应对从容的是谁?
“你这是在推脱?”皇帝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女不敢。”云芷又跪下去,额头触地,“臣女只是……自知不配。陛下若真为殿下着想,或可考虑更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哦?你说谁更合适?”
云芷静默片刻,像是经过艰难挣扎,才轻声道:“臣女妹妹云瑶,自幼得名师教导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性情温婉,更堪为……太子良配。”
暖阁内陡然寂静。
窗外的雪落声变得清晰可闻,簌簌,簌簌,像是谁在低语。
皇帝盯着跪伏在地的少女。她身姿单薄,肩膀微微颤抖,似是恐惧,又似委屈。可那番话,字字句句,都在点出丞相府内嫡庶待遇的天差地别。
一个嫡女,为何会长于乡野?
一个嫡女,为何会疏于礼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