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兰苑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云芷走到桌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着颈间凰玉。翠儿那句低语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中荡开层层涟漪。
“你刚才说,”她抬眼看向翠儿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柳媚儿曾阻止太医入府,为我母亲诊治?”
翠儿点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那是七年前的事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回忆着,“那时苏夫人病重,老爷本想请太医院的张太医来瞧——张太医与苏家是旧识,医术也好。可柳夫人说,张太医正在宫中当值,不便惊动,另请了位姓王的大夫。”
“王大夫?”云芷皱眉。
“那王大夫来看了两次,开了几服药,苏夫人喝了不但没好转,反而一日重过一日。”翠儿声音发颤,“后来老爷察觉不对,想再请张太医时,柳夫人又说苏夫人病气重,怕过了病气给太医,影响宫中贵人……就这么拖了半个月,苏夫人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低头抹了把眼泪。
云芷沉默着。
原主的记忆里,关于生母的最后时光很模糊,只记得母亲总是躺在床榻上,脸色苍白,咳嗽声断断续续。那时候她才七岁,被拦在房外不让进,只能隔着门听里面的动静。
现在想来,处处透着蹊跷。
“嫁妆又是怎么回事?”云芷问。
翠儿吸了吸鼻子,道:“苏夫人娘家原是江南望族,嫁妆极其丰厚。她去世后,老爷本要将嫁妆封存,等小姐您出嫁时再动用。可柳夫人说您年纪小,不懂打理,她先‘代为保管’。这一保管,就是七年。”
“嫁妆清单可在?”
“应该有。”翠儿想了想,“按规矩,嫁妆进门时要造册登记,一式三份,夫家、娘家各存一份,还有一份在官府备案。但苏夫人那本册子……奴婢这些年都没见过。”
云芷指尖轻敲桌面。
七年。足够一个人做很多事。
柳媚儿阻止太医入府,是真的怕过了病气,还是怕医术高明的太医看出什么?嫁妆“代为保管”,是真的好心,还是想据为己有?
还有她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恨意——若只是为了嫡女身份、为了云瑶的前程,用得着一次次下毒暗害吗?
“小姐,”翠儿担忧地看着她,“您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我母亲的死,或许没那么简单。”云芷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渐浓,远处柳媚儿所居的春熙院方向,隐约可见灯火通明。那里是相府最繁华的院落之一,也是柳媚儿掌管中馈、呼风唤雨的地方。
而母亲的嫁妆,应该就藏在春熙院的库房里。
“翠儿,”云芷转身,目光在烛光中幽深如潭,“你可知春熙院的库房在何处?守卫如何?”
翠儿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……您想做什么?”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云芷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看看我母亲的嫁妆,到底被‘保管’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“可是太危险了!”翠儿急道,“春熙院守夜的人多,柳夫人身边的张妈妈更是警惕,每晚都要亲自巡查一遍才睡。若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所以要小心。”云芷走回桌边,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,“你先跟我说说,春熙院的布局。尤其是库房的位置,周围有什么标志,守卫何时换班。”
翠儿见她心意己决,只得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。
原来春熙院的库房在院落西侧,是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,门锁是特制的黄铜锁,钥匙只有柳媚儿和张妈妈有。守夜的是两个粗使婆子,三更天换一次班。张妈妈通常会在亥时末(晚上九点)左右巡查一次,子时(晚上十一点)左右再查一次。
“张妈妈会进库房吗?”云芷问。
“有时会,尤其是每月十五,她要清点东西。”翠儿道,“其他时候,多半只是在门外看看锁是否完好。”
云芷点点头,心中有了计较。
今夜是十三,离十五还有两日。张妈妈应该不会进库房清点,这倒是机会。
“小姐,您真要今晚去?”翠儿还是不放心。
“夜长梦多。”云芷收起画好的布局图,“柳媚儿今日吃了亏,这几日必定加紧防备。等她缓过劲来,再想探查就更难了。”
她走到衣柜前,取出一套深灰色的旧衣——这是翠儿前些日子从旧衣铺子淘来的,本是男装,被她改小了些,正适合夜行。
“你留在院里,”云芷一边换衣一边吩咐,“若有人来问,就说我睡了。窗边点一盏灯,让人以为屋里有人。”
翠儿用力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小姐,您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