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起,翠儿每隔三两日便出府一趟。
起初只卖止痒膏,后来添了安神香囊——云芷用晒干的薰草、合欢皮配以少许丁香,缝入素布囊中,气味清雅,有宁神助眠之效。虽用料寻常,胜在配伍得当,竟颇受欢迎。
一月下来,竟攒了二百多文钱。
云芷用这些钱,让翠儿从外头悄悄带回些急需之物:一包银针,几味基础药材,两柄锋利的剪刀,还有一叠粗纸并笔墨。
芷兰苑的日子,悄然有了些变化。
饮食虽仍是粗陋,却能偶尔加个鸡蛋。被褥虽旧,却换了干净的里衬。云芷甚至让翠儿买回一小罐猪油,与草木灰混合制成简易皂角,总算不必用淘米水洗脸了。
这些细微改变,落在柳媚儿眼中,却成了刺。
这日云芷去请安时,柳媚儿特意留她说了会儿话。
“听说芷丫头近日气色好了不少。”柳媚儿端坐主位,手中茶盏轻晃,目光似笑非笑,“想来是吃住都舒心了些?”
云芷垂首站着,声音细弱:“回姨娘,不过是春日气候和暖,人便精神些。”
“是么?”柳媚儿放下茶盏,“可我听说,你院里那小丫头翠儿,近来常往外头跑?一个未出阁小姐的贴身丫鬟,这般抛头露面,传出去可不好听。”
云芷心中微凛,面上却做出惶恐状:“翠儿是替我去城外观音庵还愿的。前些日子我梦见母亲,心中不安,便许了愿……”
“还愿需得三五日一去?”柳媚儿打断她,语气转冷,“芷丫头,我是为你好。你虽要嫁入东宫,可到底还未出阁,须得谨言慎行。若让人知道你纵容丫鬟频繁出府,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。”
“姨娘教训的是。”云芷福身,“我回去便约束她。”
柳媚儿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又笑了:“罢了,你也是个知礼的。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,丫鬟每月出府不得超过三次。从今日起,翠儿若要出去,须得先来我这儿领对牌。”
云芷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却恭顺应下:“是。”
回到芷兰苑,翠儿听说此事,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“每月只三次?小姐,这可怎么办!咱们的药膏香囊才刚有了些名气,若断了供货,那些老主顾怕是转头就找别家了。”
云芷坐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着茶杯。
柳媚儿这一手,看似循规蹈矩,实则精准扼住了她们的命脉。三次出府,勉强够采买些必需品,想做买卖积累资金,却是痴人说梦。
“小姐,要不……咱们偷偷出去?”翠儿小声道。
“不可。”云芷摇头,“柳媚儿既起了疑心,必会让人盯着。你偷溜出去,正好给她把柄。”
她沉思片刻,忽然抬眼:“她只说‘出府’须领对牌,可没说在府里不能走动。”
翠儿一愣:“小姐的意思是?”
“药膏香囊,咱们照做。”云芷放下茶杯,“不出府卖,便在府里卖。”
“府里?”翠儿瞪大眼,“这、这能行吗?若是让柳姨娘知道……”
“所以要小心。”云芷走到书桌旁,铺开粗纸,提笔蘸墨,“府中丫鬟婆子数百,月例有限,却也有爱美之心、头痛脑热之时。咱们的药膏香囊价廉物美,正合她们用度。”
她边写边说:“你这两日留心打听,哪些人手头宽裕,哪些人爱买胭脂水粉,哪些人常抱怨失眠多梦。记下来,我自有计较。”
翠儿虽仍忐忑,却见云芷神色镇定,心下稍安: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翠儿成了芷兰苑最忙的人。
她借着去大厨房取饭、去浆洗房送衣物的机会,与各院的下人攀谈闲聊。她本就嘴甜,又舍得从有限的积蓄中拿出几文钱买些糖果分与年幼的小丫鬟,不过旬日,便摸清了不少底细。
云芷根据这些消息,调整了药膏香囊的配方。
给浆洗房的婆子们,配了缓解关节酸痛的药油;给厨房的厨娘,做了防烫伤的膏子;给各院的大丫鬟,则制了些淡雅的润肤香膏,用料比外头卖的便宜,效果却不差。
买卖做得极隐蔽。
翠儿从不主动推销,只在与人闲聊时,“无意”提及自己有些从庵堂求来的好东西。有人好奇问起,她才悄悄取出一点让人试用。效果好,自然有人私下找她买。
交易多在偏僻角落进行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从不多话。
这般谨慎,竟真瞒过了柳媚儿的耳目。
一月下来,竟又攒了三百多文。虽不如在外头卖得快,却胜在稳定安全。
这日黄昏,翠儿从厨房回来,脸上带着喜色。
“小姐,今日遇到了老夫人房里的秋月姐姐。她说老夫人近日睡不安稳,听说咱们有安神香囊,想买两个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