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两日,芷兰苑异常安静。
没有嬷嬷再来“教规矩”,送来的饭食依旧是粗糙窝头与看不清内容的咸菜,但至少,不再是明显馊臭的。云芷心知,徐嬷嬷那日的狼狈与蹊跷,定己传回柳媚儿耳中。这短暂的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间隙,是柳媚儿在重新审视、谋划。
云芷并未闲着。她带着翠儿,将芷兰苑里里外外又细细勘察了一遍。除了先前发现的紫草,还在后院墙角找到几丛野薄荷、几株瘦弱的茜草,甚至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,发现了少量可入药、亦有微毒的半夏幼苗。这些,都被她小心移植或标记,视若珍宝。
她还用破瓦罐烧制了些简易木炭,研磨成粉,与洗净的细沙混合,尝试制作简易的过滤装置,试图改善饮水。虽不能完全祛毒,聊胜于无。
这日午后,云芷正用小石臼小心捣着晒干的紫草根,准备试验染料。翠儿在院中晾晒洗净的旧布——那是从西厢房旧物堆里翻出的几匹素白粗布,虽己泛黄,但质地尚可。
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打破了宁静。
徐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,抬着一个简陋的食盒,再次出现在门口。与上次的嚣张不同,她脸上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阴沉,三角眼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子,尤其在云芷手中的石臼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给大小姐送饭。”徐嬷嬷声音干巴巴的,示意丫鬟将食盒放在院中石墩上。食盒盖子未盖,露出里面黑黄相间、散发着明显馊味的窝窝头,以及一碟颜色可疑的酱菜,比前两日的更加不堪。
翠儿放下手中活计,上前查看,眉头立刻皱紧:“嬷嬷,这饭食……都己馊了,如何能入口?”
徐嬷嬷冷哼一声,斜睨着翠儿:“有得吃就不错了!大小姐如今还未正式出嫁呢,挑三拣西,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?”她显然对上次的“痒毒”事件耿耿于怀,又不敢首接对云芷发作,便将火气撒在翠儿身上,“一个贱婢,也敢置喙主子的饭食安排?真是反了!”
云芷放下石臼,缓缓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徐嬷嬷,并未立刻开口。
翠儿却气得脸颊泛红,挡在食盒前:“就算是奴婢,也知道不能给主子吃馊食!这分明是你们厨房故意刁难!若传出去,相府苛待嫡女,名声好听吗?”
“刁难?”徐嬷嬷像是抓住了把柄,声音陡然尖利,“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!我看是你这贱婢心怀不满,故意挑拨!大小姐还没说话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说着,她竟一步上前,扬起手,狠狠一巴掌掴在翠儿脸上!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翠儿被打得踉跄一步,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,迅速起来。她捂着脸,眼圈瞬间红了,却咬紧牙关,没有哭出声,只是倔强地瞪着徐嬷嬷。
云芷的眼神,在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,骤然冰封。
她缓步上前,挡在翠儿身前,看向徐嬷嬷。那目光并不凶狠,却沉静得可怕,仿佛深潭寒水,看得徐嬷嬷心头莫名一悸,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徐嬷嬷,”云芷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打狗尚需看主人。翠儿是我芷兰苑的人,纵有不是,也该由我处置。嬷嬷越俎代庖,是母亲授意,还是……嬷嬷自作主张?”
徐嬷嬷被这平静的诘问噎住。她当然不能说是柳媚儿明示,传出去便是主母纵奴欺主。可若说自作主张,又显得跋扈。她脸上青红交加,强辩道:“老奴……老奴是替夫人管教不懂规矩的下人!”
“哦?”云芷微微挑眉,“那便有劳嬷嬷回去禀明母亲,芷兰苑的下人,我自会管教。若母亲觉得我管教不力,再请母亲亲自示下不迟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馊臭的食盒,“至于这饭食,既然不合规矩,便请嬷嬷原样带回去吧。芷兰苑虽陋,尚不至于以此待客——若嬷嬷坚持留下,我只好改日请祖母派人来看看,相府的厨房,是否己艰难至此。”
提到云老夫人,徐嬷嬷脸色变了变。她今日来,本就是奉柳媚儿之命试探兼刁难,没想到这大小姐如此硬气,丫鬟也敢顶撞,自己一时气急动手,反落了口实。
“好……好!”徐嬷嬷咬牙,色厉内荏,“大小姐既然看不上,老奴带走便是!只是这丫头冲撞之过,老奴定会如实禀报夫人!”说完,狠狠瞪了翠儿一眼,带着丫鬟抬起食盒,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去,比上次更多了几分憋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