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相府后花园。
时近初夏,园中花草渐盛。尤其是几株晚开的芍药,硕大艳丽,引来不少丫鬟仆妇远远观赏。云枫近日被柳媚儿拘着念了几天书,觉得气闷,这日便带着小厮来花园散心,顺带炫耀新得(实为强抢)的“战利品”。
他大咧咧地坐在临水的凉亭里,将那只素银簪子拿在手中把玩,故意提高声音对身边小厮道:“瞧见没?这簪子虽然成色一般,但做工还算精细。本少爷我眼光不错吧?”
小厮自然是谄媚附和:“少爷眼光自然是顶好的!这簪子古朴雅致,正配少爷的气质!”
“那是!”云枫得意,又将簪子插在自己发髻上试了试,对着亭边水池顾影自怜,惹得不远处几个洒扫的丫鬟捂嘴偷笑。
就在这时,一道淡青色的身影,沿着小径缓缓走来。正是云芷。她今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,头发简单挽起,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,手中拿着一小把刚采的、开着白花的草药(实为掩护),像是随意散步至此。
她似乎才看到凉亭中的云枫,脚步微顿,目光落在云枫发间那抹熟悉的银亮上,脸上适时露出惊讶、委屈又强自镇定的神色。
云枫也看到了云芷,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。他非但没取下簪子,反而故意挺首了脊背,让那簪子更显眼,等着看云芷的反应。
云芷深吸一口气,仿佛鼓足勇气,走上前几步,在亭外站定,声音微颤:“枫弟……你发上那支簪子……”
“哦?这个啊?”云枫拔下簪子,在指尖转动,懒洋洋道,“大姐是说这个?我看着不错,就拿来戴戴。怎么,大姐舍不得?”
“此乃母亲遗物,对我意义非常。”云芷语气带着恳求,“枫弟若喜欢簪子,我……我日后有了好的,再送你别的。这支,能否还我?”
“还你?”云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出声,“到了我手里的东西,就是我的!凭什么还你?再说了,一个死人戴过的东西,晦气!我肯要,是给它脸面!”言语刻薄恶毒,毫不顾忌。
附近偷看的丫鬟仆役们纷纷侧目,有的露出不忍,有的则是看好戏的神情。
云芷脸色白了白,眼中泛起水光(三分真,七分演),向前又走了一步,伸出手:“枫弟,求你……这是我仅有的念想了……”姿态放得极低,全然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。
云枫见她如此,更是得意,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。他将簪子往怀里一揣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:“想要?自己来拿啊!”说着,竟作势要推开云芷。
就是此刻!
云芷看似因他动作受惊,脚下“慌乱”地向前踉跄一小步,恰好拉近了与云枫的距离。就在身体交错、云枫伸手推来的瞬间,云芷垂在身侧的右手,指尖寒芒微闪——一根细若牛毛、不足寸长的银针(是她这几日偷偷磨制),借着衣袖和角度的掩护,精准而迅疾地刺入云枫大腿外侧一个特定穴位!
“曲泉穴”。
针入即出,快如闪电。云枫只觉腿上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,微麻微痛,并未在意,手上用力,将“站立不稳”的云芷推得向后倒去。
云芷顺势跌坐在地,手中的草药撒了一地,模样狼狈,惹来几声低低的惊呼。
“哼!自不量力!”云枫拍拍手,正要再说几句狠话,忽然脸色一变!
右腿,自大腿被刺处开始,一股强烈的酸麻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,瞬间席卷整条下肢!那感觉并非剧痛,却难受至极,仿佛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,又像筋脉被无形之力拧住,酸软无力,完全不受控制!
“啊!我的腿……!”云枫怪叫一声,想要迈步,右腿却完全不听使唤,膝盖一软,整个人失去平衡!
“噗通!”
众目睽睽之下,云家少爷,以一种极其滑稽可笑的姿势,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!而且正好是先前推倒云芷的位置,摔得比云芷更重,更狼狈。发髻散了,玉冠歪斜,衣袍沾满泥土草屑,怀里的银簪也滚落出来,掉在一旁。
“少爷!”两个小厮大惊失色,慌忙上前搀扶。
云枫试图站起,可右腿酸麻未消,稍微用力就酸软得首哆嗦,根本无法支撑,被小厮架着,也是东倒西歪,丑态百出。他脸上又惊又怒又羞又急,涨成了猪肝色,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——腿上没有伤口,没有血迹,只有那要命的酸麻!
周围的丫鬟仆役们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辛苦,目光在狼狈的云枫和默默起身、拍打灰尘的云芷之间来回逡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