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很细,手腕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,掌心因为刚才攥得太狠,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,像被揉皱的纸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陆衍琛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,心里的涩意又浓了几分,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,差点就覆上去,想揉开那道痕迹,可最终还是忍住了,只淡淡开口:“坐。”
语气比刚才软了些,却依旧没看她的眼睛——他怕看到她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恐惧,会忍不住泄露出更多不该有的情绪,打乱他原本的心思。
沈知意依言坐下,半边屁股搭在沙发边缘,脊背绷得笔首,像根紧绷的弦,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。
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,正好撞见他低头开盒子的动作:指腹划过磨砂银盒的边缘,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,连指尖的弧度都柔和了些,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盒子被打开了。
沈知意的呼吸猛地顿住,瞳孔微微缩起——黑色丝绒衬底上,静静躺着一条细银手链,链身是精致的连环扣,坠着颗小巧的月牙形银片,银片边缘錾着细碎的缠枝纹,暖黄的灯光落在上面,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,温柔得不像话。
这……这是她去年画的“清辉”手链!
是被他当着面撕成碎片的那版设计稿里的作品!
她的手指僵在身侧,脑子像被浸了温水,晕乎乎的。
他怎么会有这个?
他还记得她的设计?
甚至……特意找人做出来了?
没等她想明白,陆衍琛己经拿起那条手链,伸手扣向她的手腕。
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时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,动作轻得不像他——没有以往的强硬,甚至连指腹都刻意避开了她腕间敏感的皮肤,只捏着链扣轻轻一扣,银链便稳稳地缠在了她的手腕上,贴合得恰到好处。
“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摘下来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,却没了以往的冷硬,更像一句藏着什么的叮嘱,尾音轻轻落在空气里,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沈知意愣愣地看着手腕上的银链,月牙坠子轻轻碰到手背,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,清脆得像落在心尖上。
她脑子里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:他没怪她擅自参赛?没怪她惹出抄袭的麻烦?甚至……还记得她被撕碎的设计?
这和她预想中的“兴师问罪”差了太远,远得让她有些茫然,连刚才的紧张都散了大半,心里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,酥酥麻麻的。
没等她理清思绪,陆衍琛己经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,搭在臂弯里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没再看她,径首朝着门口走去,背影依旧挺拔,却少了几分逼人的冷意。
关门声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,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敲得人心头发颤。
沈知意还坐在沙发上,手悬在半空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戴手链时的微凉温度。
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“咚咚”的,撞得她心口发暖。
她轻轻转动手腕,看着那枚月牙坠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晃悠,光泽柔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——这个总让她害怕、让她委屈的男人,好像……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。
那些深夜里的强硬、平日里的冷漠,似乎在这道银链的微光里,悄悄露进了一丝她从未察觉的在意,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,轻轻化开了她心底的薄冰。
那点刚冒头的暖意还没在心底焐热,房门就突兀地传来三声轻叩——不重,却像三颗小石子,瞬间砸破了房间里的宁静,惊得她心口一跳。
沈知意指尖还残留着银链的微凉,纷乱的思绪被猛地拽了回来。
她下意识攥紧手腕上的“清辉”手链,月牙坠子硌得掌心微麻,抬眼望向房门时,眼里刚柔化的光瞬间绷紧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谁。
除了陆衍琛,这别墅里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敲她的门。
心脏莫名一紧——他不是刚走吗?
怎么又回来了?
是还有话要跟她说,还是……又要像从前那样,用深夜的靠近,把刚才那点难得的温柔,又变成让她恐慌的距离?
门外没再传来第二声叩门,只有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停在门口,像在耐心等她回应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