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接过早餐,点了点头,却没有任何胃口。
塑料袋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,面包散发着麦香,可这些熟悉的味道,此刻却让她觉得恶心。
她知道顾淮之的话是对的,她不能倒下,为了小礼,她必须撑下去。
可是,撑下去又能怎么样呢?
她身无分文,举目无亲,面前是需要一千万才能填满的医疗深渊,身后是咄咄逼人的债主和即将被拍卖的家。
她就像站在悬崖边,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,往后一步是熊熊烈火,没有任何退路。
手里的早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,豆浆洒了一地,黏腻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漫开,像她此刻无处可逃的命运。
面包滚落在一旁,沾了灰尘,再也不能吃了。
沈知意看着地上的狼藉,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。
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,在她脚边投下明亮的光斑,可她却觉得自己正被一点点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越陷越深。
医院的走廊在深夜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在寂静中弥漫,带着刺骨的凉。
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,将沈知意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沈知意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。
上面的数字红得刺眼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顾淮之垫付的五千块押金己经所剩无几,护士下午来催过费,语气虽然客气,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沈小姐,麻烦你尽快补缴费用,不然明天的治疗可能要暂停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,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短信,那串可怜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小数点,像一根尖锐的刺,扎得她眼睛生疼。
白天她给所有能想到的亲戚、朋友都打了电话,能借到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三千块,连明天的输液费都不够。
病房里,沈知礼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时不时紧紧皱起,嘴里偶尔会发出细碎的梦呓,含糊地喊着“爸爸”“妈妈”。
沈知意每隔几分钟就会起身进去看看,帮他掖好被角,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。
医生下午找她谈过,说小礼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,骨髓造血功能衰竭的速度很快,必须尽快开始化疗预处理,否则随时可能出现大出血或严重感染,危及生命。
可化疗的费用,又是一笔天文数字,她根本无力承担。
“姐……”迷迷糊糊中,沈知礼突然抓住了她的手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,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自责,“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很麻烦?是不是因为我生病,妈妈才走的?爸爸是不是也因为要给我治病,才……”
“不许胡说!”
沈知意猛地打断他,声音有些发颤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俯下身,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安抚他,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,“爸爸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,跟你没关系。你只是生病了,好好治病,快点好起来,就是帮姐姐最大的忙了,知道吗?”
沈知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攥着她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沈知意坐在床边,看着弟弟苍白消瘦的脸,看着他因为化疗预警而剪短的头发,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,砸在他的手背上,冰凉一片。
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黑暗中,她只能紧紧握着弟弟的手,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在无边的绝境里,艰难地寻找一丝微光。
沈知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。
那时的小礼总像条黏人的小尾巴,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“姐姐”叫着,甜得像浸了蜜。
她闯了祸,是小礼红着脸替她背黑锅;她被邻居家的男孩欺负,是小礼攥着玩具枪冲上去,梗着脖子说“不许欺负我姐姐”。
这个才十五岁的孩子,本该在阳光下奔跑打闹,为考试成绩发愁,为篮球明星疯狂,却要躺在病床上,承受着骨髓衰竭的痛苦,甚至还在自责是不是自己拖累了家人。
而她这个姐姐,空有一个“金剪刀奖”的头衔,却连弟弟的治疗费都凑不出来,连一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他。
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