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鸡才叫过一遍,陆霆渊就来了,林晚星就把布鞋蹬得啪啪响。她踮脚去够房梁上挂的竹篮,指尖刚碰到,身后忽地伸来一条胳膊,稳稳把篮子取下。
“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林晚星回头看着陆霆渊。
“这不是着急娶媳妇嘛?”陆霆渊嗓子低哑的回着话。
“够不着就等我来了再拿嘛!?”陆霆渊紧接着说道。
林晚星揉了揉鼻尖,嘴硬:“我那是试高度,不是够不着。”
他垂眼看她,没拆穿,只把篮子往她怀里一放,转身去水缸边舀水。衬得他手指更红。林晚星偷偷瞥过去——那人虎口有旧枪茧,指节冻得发亮,却一点没耽误干活。
去公社的路有十七里,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,土路烂得能拔掉鞋。林晚星走两步就一哧溜,胳膊被陆霆渊及时攥住。
“别扶,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再嘴硬,待会儿滚成泥猴,可别哭。”
“我哭?我三岁后就没哭过。”
话音没落,她一脚踩进车辙,泥水溅了满裤腿。陆霆渊啧了一声,首接蹲下去:“上来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
“林晚星,”他回头,眉峰压着,“背自己媳妇,不丢人。”
那声“媳妇”烫得她耳尖通红,她僵了半秒,趴到他背上。男人肩背寬阔,像一堵会走路的墙,稳稳当当托住她全部重量。林晚星把脸埋进他领子里,嗅到淡淡的土硝味,心跳得比脚下踩的鼓点还乱。
公社登记处门口排了七八对小年轻,全都焦急的等着。办事员老赵端着搪瓷缸,缸里浮着两片发黑的茶叶,眼皮也不抬:“介绍信、户口、体检回执,缺一样都别进。”
林晚星忙把攥得发潮的纸递过去。老赵抖开一看,抬眼打量她:“孤女?监护人签字呢?”
“我爹娘早没了,队里开的证明,公章在这儿。”她指尖在红印上点了两下,声音稳,却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陆霆渊上前半步,肩背挡在她侧前:“同志,婚姻法第七条,婚姻自由,自愿即有效。大队公章具有法律效力,您看还有哪处不合规,我配合补。”
老赵被他说得一愣,嘟囔两句“退伍兵嘴皮子就是溜”,还是放了行。
填表时,林晚星捏着钢笔,指节发白。陆霆渊在桌下轻轻碰她膝盖:“不会写就跟我说。”
“谁不会!”她咬牙,一笔一画写下“林晚星”三个字,末勾却翘得老高,差点飞起来。他瞄见,唇角弯了弯,也低头写自己名字,字迹因为紧张有些用力,像是刻在纸上一样。
钢印“咔嗒”一声落下,两本结婚证递出来。红绒封面带着油墨味,烫金五星闪得她眼眶发热。
“这就算……成了?”她小声问。
“成了。”陆霆渊答得简短,却把本子塞进贴身口袋,扣上了扣子还特意拍了拍。
出了公社,日头爬上云头。陆霆渊忽然停住,从衣服里层摸出个鼓囊囊的信封,递到她面前。
“退伍补贴,三百块。原本想寄给连队牺牲战友的娘,如今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先给你管。”
林晚星指尖碰到信封,厚得像块小砖。她喉咙发紧:“都给我?你不怕我卷钱跑了?”
“跑?”他抬眼,黑眸里带着点点亮光,“你跑哪,我就追哪。当兵的脚力,你试试。”
林晚星噗嗤笑出声,可笑着笑着鼻尖就酸了。她把信封按在胸口,仰脸望他:“陆霆渊,三个月,我让你顿顿有肉,再给你盖三间大瓦房!要做不到,我……我把名字倒过来写!”
“傻瓜。”他伸手,粗糙掌心在她发顶揉了一把,“有肉吃就行,倒写名字不累?”
回村的路比来时轻快,可刚到院门口,就被一声尖嗓刹住脚。
“陆霆渊!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”婶子叉腰站在篱笆外,脑袋上沾着草屑,像刚从鸡窝爬出来。身后跟着叔和村干部,一串脚印把雪地踩得稀巴烂。
“霆渊,你结婚这么大的事,不跟族里商量,传出去我们老陆家脸往哪搁?”叔敲着烟袋,眼神往他口袋飘。
婶子帮腔:“一个外来孤女,谁知道根底清不清白?万一带着晦气,拖累全家!”
林晚星气得往前一步,却被陆霆渊握住手腕。他掌心虎口烫得吓人,声音却冷得掉冰碴:“结婚证公社盖的章,国家认。谁再胡说,就是破坏军婚,我上公社告他。”
说着,他把红本本“啪”地展开,举到婶子鼻尖。钢印凹痕在阳光底下吓得对方往后一缩。
村干部干咳两声打圆场:“年轻人嘛,自由恋爱……那啥,霆渊啊,听说退伍有补贴?队里砖窑缺资金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