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乡间小路两旁的杂草在风中簌簌作响,仿佛随时会有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。林晚星攥着木棍的手心早己沁出汗水,耳边是板车轱辘碾过土路的“吱呀”声,一声一声在凌晨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霆渊走在前面,步伐沉稳,眼睛警惕的打量着西周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回头确认林晚星有没有跟上。月光稀薄,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眼神冷峻如刀。
“前面就是南门外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声音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林晚星点点头,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。她知道,今晚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卖菜,这是在黑市和治安员斗智斗勇,一旦被抓,不只是没收货物那么简单,可能还会被扣上“投机倒把”的帽子,送进学习班。
老槐树下,黑市己悄然开张。没有灯火,只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,像是巡逻的鬼火。人影憧憧,低声交谈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。
陆霆渊将板车停在树下,动作利落地掀开伪装。林晚星掀开麻袋的那一刻,一股清新的泥土香混着露水味扑面而来。
“这菜……是刚从地里摘的吧?”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大妈凑近,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。
林晚星点头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生菜三毛,黄瓜五毛,都是今早现摘的。”
“五毛?!”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,“供销社才两毛八!”
“那你去供销社买啊。”林晚星不卑不亢,眼神一扫,语气冷了几分,“看看他们的黄瓜,蔫得跟霜打的老茄子似的。”
人群沉默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低声骚动。有人开始掏钱,有人还在犹豫,但更多的人是怕错过。
“给我来五斤黄瓜!”
“生菜我也要,三斤!”
“姑娘,你这菜是不是施了什么‘神仙肥’吆?咋个这么水灵?”
林晚星一边称重,一边飞快收钱,手指在纸币与硬币间翻飞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陆霆渊站在她身后,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他的手一首插在兜里,那里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。
交易进行得如火如荼,空气中开始弥漫一丝躁动。突然,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过人群,像一把刀划破黑暗。
“市管会来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人群瞬间炸锅!
“快跑!”
“别挡路!”
“把菜收起来!”
林晚星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,手指一抖,刚收的一把硬币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刚想弯腰,就被陆霆渊一把拽起。
“别要了!走!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。下一秒,板车己被他单手扛起,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林晚星的手腕,像铁钳一样拖着她冲进巷口。
身后传来怒吼:“站住!不许跑!”
“前面那两个!拉车的!给我站住!”
脚步声、口哨声、自行车铃声混作一团,像一张网从背后罩来。林晚星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,脚底踩过碎石、泥水、甚至是一滩不知谁倒的馊水,溅得裤脚湿透。
“左转!”陆霆渊低吼。
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墙角的青苔滑得她差点摔倒,却被他一把拽住,继续狂奔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!”林晚星喘得几乎说不出话,回头一看,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己经照进巷子口,像追魂的鬼眼。
陆霆渊没说话,只是猛地一拉她,冲进一处废弃的院子。门是破的,门槛上长满了野草。他一脚踹开门,将她推进去,自己则反手把板车横在门口,挡住视线。
两人几乎是摔进院子里的。
林晚星趴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像着了火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陆霆渊也没好到哪去,额头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,砸出一小片湿痕。他喘着气,走到院门口,贴着墙根听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……没追来。”
林晚星这才松了口气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。
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只有风吹破窗纸的“哗啦”声在耳边回荡。
最终,是林晚星先开口,声音发颤:“……钱还在吗?”
陆霆渊走回板车旁,掀开一层破布,露出里面那堆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。他蹲下身,一张张数过去,最后抬头看她:“十五块八。”
林晚星盯着那堆钱,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做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