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光突然变稠,像融化的朱砂浇在院子里。
石榴树的裂缝越张越大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树心,树心深处嵌着些白森森的东西——是细小的指骨,被蛛丝缠成一团,像串畸形的念珠。
“嗷——”张浩突然发出一声惨叫,缠在他脚踝上的蛛丝猛地收紧,倒刺钻进皮肉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楚街南低头时,看见蛛丝里浮出张模糊的脸,是个穿蓝布衫的女鬼,眼睛被蛛丝缝住,嘴角却咧到耳根,正对着张浩的脚踝吹气,每吹一下,蛛丝就收紧一分。
“是拆迁队的……”王明辉牙齿打颤,他认出女鬼身上的工装,和爷爷老照片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爷爷说,当年有个女队员失踪了,被发现时……被挂在石榴树上,舌头都被拔了……”话音未落,女鬼突然抬起头,缝住眼睛的蛛丝裂开道缝,露出只浑浊的眼球,首勾勾盯着王明辉的喉咙。
江一帆挥刀砍向蛛丝,刀刃却被女鬼的头发缠住——那些头发突然活了过来,像无数条黑色的蛇,顺着刀身往上爬,缠住他的手腕。
他猛地低头,看见手腕上浮现出块青紫色的印记,形状和树心的指骨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明辉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,那个修拐杖的周先生,有个女儿叫安安,失踪时手腕上戴着块胎记。
“是安安的胎记!”王明辉说道。
李阳的胳膊突然被拽得向后弯,抓着他的那只手不知何时长了层黑毛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。
他扭头时,正对上张腐烂的脸,是个老太太厉鬼,嘴里的牙全掉光了,只剩黑洞洞的牙床,正往他胳膊上凑。
“镯子……我的镯子……”老太太厉鬼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,银镯子在她手腕上晃悠,碰撞出“叮铃”的脆响,每响一声,李阳的胳膊就多道血痕。
“是我奶奶!”李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,却突然生出股蛮力,拽着老太太厉鬼往石榴树撞去。
“你醒醒!我是李阳啊!”老太太厉鬼被撞得晃了晃,腐烂的脸皮掉下来一块,露出底下蠕动的白虫,可抓着他的手反而更紧了。
“把镯子还给我……不然……”她突然张开嘴,从喉咙里钻出只蜘蛛,银灰色的,正往李阳的嘴里爬。
楚街南怀里的错题本突然炸开,纸页碎片在空中拼成张人脸,是个戴眼镜的厉鬼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胸口别着支钢笔——和照片里周永安的打扮一模一样。
“救她……”厉鬼的声音从纸页碎片里飘出来,带着股墨水的腥气。
“他不是我……他是看守工地的老王头,他把安安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股黑风撕碎,碎片落在地上,变成群指甲盖大小的虫子,往楚街南的耳朵里钻。
无眼老头突然狂笑起来,拐杖在地上敲得飞快,“笃笃笃”的声响像在敲丧钟。
随着他的敲击,院子里突然冒出七个厉鬼,有男有女,都穿着三十年前的衣服,每个人的脖颈处都缠着根麻绳,麻绳的另一端攥在老头手里。
“我的租客……都到齐了……”老头的窟窿眼眶里渗出蛛丝,在脸上织成张网。
“当年你们拆我的家,现在……就给我当肥料吧!”老头说道。
厉鬼们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,露出张张被蛛丝覆盖的脸,只有眼睛露在外面,全是浑浊的白色。
他们张开嘴,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朝着五人围过来,每走一步,脚下就冒出些蛛丝,把青石板缝里的手都拽了出来,组成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楚街南突然抓起把树心的指骨,往错题本的碎片上撒去。
指骨刚接触到碎片,就燃起幽蓝色的火苗,火苗窜到蛛丝上,瞬间烧出个缺口。
“往缺口跑!”他拽着张浩往外冲,却被个厉鬼拦住——是个穿校服的鬼少年,眉眼竟和楚街南有几分像,脖子上挂着块校牌,上面写着“黑平市瑚琏中学”,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灿烂,可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怨毒。
“你也逃不掉……”校服鬼少年的声音像楚街南自己的,却带着股不属于他的阴冷。
“这本子……早就认主了……”他突然伸手抓向楚街南的胸口,指尖穿过皮肉,抓住了那本发烫的错题本。
楚街南只觉得一阵剧痛,低头时,看见自己的胸口浮现出行字,是用他的血写的:“第八个租客”。
血月突然被乌云遮住,院子里陷入一片漆黑。
只有石榴树的裂缝里还亮着,透出只小小的手,正从树心伸出来,手里攥着半块橡皮擦,是楚街南常用的那种,上面还沾着蓝黑墨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