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时,楚街南是被李阳的呼噜声吵醒的。
下铺的动静震天响,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晨光透过窗帘缝斜斜地打在地板上,照出浮尘在光柱里翻滚。
桌上的肉包油纸还皱巴巴地团着,王明辉的眼镜压在《民俗史》上,镜片沾着点面包屑——一切都带着刚醒的潦草,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。
“早读还有半小时。”江一帆己经收拾妥当,背着书包站在门口,校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。
江一帆说道:“再不起,张老师的课又要点名。”
李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头发炸得像鸡窝,说道:“操!怎么不早说!”
他手忙脚乱地套裤子,脚脖子卡在裤腿里,差点从床上栽下去,说道:“昨天谁说‘作业还没写完’?我看你是早把重点划好了!”
王明辉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地叠着被子,说道: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再说,梦里记的公式,居然真能用上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里,有几行字迹带着明显的颤抖,像是在极度紧张时写的——那是在祠堂密室里,借着青铜盒的光临时记下的。
张浩己经啃着最后半个肉包站在走廊里了,见楚街南探头,举了举手里的豆浆,说道:“给你留的,甜口的。”
他手腕上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,正是简笔画里那个短线的位置。
五人挤在楼梯间往下冲时,李阳还在抱怨:“早知道书里那趟能当复习,我就不该只顾着跑。”
“你顾着跑也没跑过纸人。”王明辉补刀,引来李阳的追打。
楚街南落在最后,看着前面西个勾肩搭背的身影,突然想起梦里那棵抽芽的老槐树。
此刻宿舍楼下的香樟树确实晃着新叶,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,和画里的轮廓渐渐重合。
张教授的课上,楚街南走神时,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“沙沙”声,竟和祠堂里红衣女鬼挥动画笔的声音重叠了。
他猛地回神,看见江一帆正在看他,递过来一张纸条说道:“骨哨没了。”
楚街南摸向口袋,果然空空如也。那枚化作光点的骨哨,像从未存在过。
可当他翻开课本,某一页的空白处,不知何时多了个浅浅的刻痕,形状和骨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下课后,张浩被篮球队的队友叫走,临走前塞给楚街南一块巧克力说道:“补充体力,下午还有体能测试。”
李阳拉着王明辉去图书馆抢座位,嚷嚷着要把书里落下的进度补回来。
楚街南和江一帆并肩走在林荫道上,风卷起地上的花瓣,落在江一帆的手腕上。
那道红绳消失的浅痕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。
“你说,”楚街南踢着路边的石子,“白衣婆婆最后那句‘困了百年’,是不是也包括我们?”
江一帆停下脚步,看向远处的篮球场,张浩正在三分线起跳,动作舒展得像只鹰。
“或许吧。”他笑了笑,又说道:“但现在不是走出来了吗?”
那天下午的体能测试,李阳跑八百米时,后颈的红痕突然发烫,他却没像往常那样掉队,反而跟着张浩冲过了终点线。
王明辉在做引体向上时,手指抓到单杠的瞬间,突然想起祠堂里抓着红绳悬空的滋味,竟莫名多了股劲。
楚街南最后一个跑过终点,江一帆递水给他时,指尖相触的刹那,两人同时想起祠堂里掌心相贴的金光。
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,暖得像那次的光芒。
傍晚去食堂的路上,李阳突然指着公告栏:“快看!那不是张浩捡的那张画吗?”
公告栏里贴着张海报,是学校举办的民俗画展征稿启事,配图正是那幅老槐树下的五人简笔画,署名处写着“佚名”。
“这画怎么会在这?”王明辉愣住了。
“管它呢。”张浩拍拍楚街南的肩膀,说道:“反正画里是咱们五个。”
打饭时,窗口的阿姨多给了楚街南一勺排骨说道:“看你面熟,是不是上周帮我抬过菜筐?”
楚街南愣了愣,突然想起书里白衣婆婆衣襟上的艾草香,和食堂阿姨围裙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。
夜里回宿舍,楚街南翻开《民俗史》,夹在里面的简笔画不知何时变成了五人的合照——是下午在篮球场拍的。
张浩搂着李阳的脖子,王明辉举着书挡脸,他和江一帆站在最后,背景里的香樟树新叶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