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前,黑风寨的聚义厅里,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,映得冉戮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。他将两张墨迹未干的麻纸重重拍在案上,纸张边缘因用力而微微卷起,墨迹顺着纸纹晕开一小片,像是溅落的血痕。纸上“太子慕容拓跋反!”“太子与丁灵谋,欲反!”的字迹笔锋凌厉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锋刻上去的,透着股杀伐之气。
“朱逖的队伍离黑风口只剩一城之隔,此刻多半在城外扎营休整,”冉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,指节叩击木头的声音,在寂静的厅里格外清晰,“霍云霆己经到了黑风口下,正带着人挨家挨户安抚百姓,这消息必须立刻送到他们手上。”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沈嵩凛,目光锐利如枪尖,“若霍云霆的人先到了黑风口,所有人听他调令,不必犹豫。万不得己时,首接并入南周军,不必顾虑我这边。”
沈嵩凛弯腰拿起麻纸,指尖捻着纸角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你要去哪?黑风寨这边刚稳住,离了主心骨……”
冉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,伸手将案上的地图铺开,手指重重戳在“苍澜城”三个字上:“苍澜城边上藏着支烛辉义军,上次各部大举反叛时,这支部队缩在铁鞍山没动,是在等时机。如今苍澜城内乱,冉宏和冉宇斗得正凶,正是抄底的好时候。”他指尖滑向地图边缘的“铁鞍山”,指甲在那处戳出个浅浅的印子,“这支部队现在由简屿山接管。”
沈嵩凛还是不放心,伸手按住地图:“冉宏他们虽然失了人心,但苍澜城毕竟是都城,城墙高厚,防卫没那么好破。你带的人又不多,万一……”
“放心,”冉戮打断他,从墙上摘下那杆锈迹斑斑的长枪,枪杆上还留着上次厮杀的暗红血痕,摸上去糙得硌手,“丁灵王那群人急着抢功,定会替我们打开城门。我们只需跟在他们后面,等他们和宫城的守卫杀得两败俱伤,再动手不迟。”他掂了掂长枪,枪尖在油灯下闪着寒光,“这叫坐收渔利。”
三日后,铁鞍山义军营地。
寒风卷着雪粒子,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,营地里的帐篷被吹得鼓鼓囊囊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。冉戮翻身下马,枪尖往冻硬的泥地里一拄,溅起的泥点混着碎雪,落在简屿山的草鞋边。简屿山和杨昭正蹲在篝火旁清点箭矢,两人的鼻尖冻得通红,手指僵硬得快捏不住箭杆,见他来,连忙起身,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,映出眼底藏不住的犹豫。
“烛公大人,真要动手?”杨昭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吹散,“咱们的人刚整备好,连像样的铠甲都凑不齐。苍澜城的城门守卫前几日换了批新人,听说都是太子冉宇的心腹,盯得紧着呢。”
冉戮把长枪靠在帐篷杆上,枪杆与帆布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他伸手拿起篝火边的酒囊,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颈,在衣领里晕开一片温热。“不必叫我烛公,”他抹了把嘴,酒气混着寒气从喉咙里喷出来,“叫我冉兄就行。那群新人看着紧,实则是纸糊的灯笼——冉宇忙着和冉宏内斗,根本没心思管城门,这些人不过是装样子。”
他将酒囊扔给简屿山,酒囊在空中划出道弧线:“而且丁灵王会给我们开路。他急着拿下皇宫邀功,定会和守卫死磕,我们就坐山观虎斗,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进去。”
简屿山接过酒囊,和杨昭对视一眼,两人眼里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。简屿山仰头灌了口酒,把空酒囊往雪地里一扔,拍了拍杨昭的肩膀:“那还说啥了,干了!”
苍澜城东门的城墙下,积雪没到了脚踝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丁灵王的队伍果然如冉戮所料,像一群饿狼般扑向城门,喊杀声震得城砖都似在发抖。守卫的箭矢像雨点般射下来,却挡不住红了眼的部落兵,不过半个时辰,城门就被撞开,丁灵王提着血淋淋的弯刀,第一个冲了进去。
冉戮带着义军,就跟在丁灵王队伍的后面,像一群沉默的影子。他们借着街道两侧的房屋掩护,悄无声息地往前挪,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结实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偶尔有落单的部落兵想抢百姓的东西,刚举起刀,就被义军从暗处射出的冷箭放倒,尸体很快被拖到角落里,用雪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