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汐城内,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,叫卖声、马蹄声、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。绸缎庄的伙计正踮脚将一匹新到的云锦挂上幌子,茶寮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讲得眉飞色舞,连街角卖糖画的老汉都忙得脚不沾地,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凤。
可就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喧嚣之中,皇城深处的紫宸殿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静,甚至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肃穆。
这座宏伟壮丽的宫殿,檐角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孔雀蓝的光泽,飞檐上的走兽个个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去。
殿门两侧立着的铜鹤,翅膀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却依旧保持着昂首挺立的姿态,守护着这方庄严肃穆的天地。
推开沉重的殿门,一股清冽的檀香味便顺着门缝溜了出来,不浓不烈,恰好压过了殿内的尘埃气。原来殿前的白玉基座上,摆放着一尊三足铜炉,炉身雕刻着缠枝莲纹,炉口飘出的缕缕轻烟,像极了江南女子手中的绣线,缓缓升腾,在梁柱间缠绕、弥漫,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大殿。
那些雕刻在金柱上的盘龙浮雕,龙鳞片片分明,龙须仿佛还在飘动,在檀香的长久熏陶下,更添了几分幽深莫测,仿佛真有龙气在其中流转。
此时此刻,秦安正弯着腰,背脊几乎弓成了一张满月的弓,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,生怕踩碎了地上铺就的金砖——那些金砖光滑如镜,是用江南特有的澄泥反复捶打烧制而成,据说一块砖就值三两银子。
他身穿一袭石青色的锦缎官袍,袍子上绣着缠枝牡丹纹样,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金色的滚边,随着他的动作,袍角在金砖上拖出细碎的摩擦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般轻微。
走到刘烈所坐的龙椅旁,秦安又往侧后方退了半步,保持着臣子应有的谦卑距离。
他微微垂着眼,目光落在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饕餮纹上,那纹路繁复精巧,却透着一股威慑力。
随后,他才把身体尽量凑近刘烈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皇帝的耳廓:“陛下啊,近日来发生的事情,真让微臣忧心忡忡,夜不能寐啊。”
说罢,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裹着三分焦虑、三分担忧,还有西分恰到好处的沉重。
他抬眼瞥了一眼刘烈,见皇帝正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如意,便又接着说道:“您看呐,朱将军和那个冉戮,竟然订立了盟约,准备一起出兵去平定北方的那场大祸乱。按常理来说,这本来应该算是一件大好事儿才对呀!毕竟北方不宁,国库就不得安宁,百姓也跟着受牵连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着官袍上的玉带钩,那钩子是用和田玉雕琢而成,上面刻着“万寿无疆”西个字。
“可是……唉,微臣实在是睡不着觉哇。”他又重重叹了口气,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痛心疾首,“夜夜都梦见北方战火滔天,醒来时冷汗能把枕巾都湿透。依我看呢,那冉戮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!”
说到“冉戮”二字,秦安的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恐惧,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血腥味。
他伸出三根手指,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他屠戮了北凉整整三座城池,血流成河啊,据说连护城河都被染红了,三个月都散不去那股子腥气。这种行为,简首就是丧心病狂嘛!”
“民间的百姓都背地里叫他‘人屠’呢。”秦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,“说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,走在路上都能引来乌鸦盘旋。像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遵守盟约呢?盟约在他眼里,恐怕还不如一张废纸值钱。说不定哪天他平定了北方,翅膀硬了,就突然翻脸不认人啦!”
他抬眼观察着刘烈的神色,见皇帝握着玉如意的手指紧了紧,便又添了把火:“陛下您想啊,他现在跟朱将军结盟,不过是因为需要帮手。等到北方安定,他在燕云十六州扎下根基,手握重兵,若是回头南下,以他的狠戾,恐怕陛下这九五之位……”
刘烈握着玉如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本就性子怯懦,听秦安说得这般凶险,脸上顿时露出慌张之色,龙椅的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:“那……那爱卿可有对策?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