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光阴弹指而过,天岿山的风雪落了又融,观星台的石阶被往来的脚步磨得愈发温润。而此刻,远离天岿山的一处荒僻山谷,正上演着与山间宁静截然不同的诡谲一幕。
夜露凝结成霜,将谷中衰草的叶尖染成一片惨白。荒坟野冢在月色下勾勒出幢幢鬼影,风穿过破败的坟包,卷着干枯的草叶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。谷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,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息,吸入肺腑,只觉得生冷刺喉。
三道黑影贴着一块歪斜的断碑猫腰疾走,断碑上的字迹早己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依稀能辨认出“汉”字的残痕。为首的汉子身材壮实,下颌绷得紧紧的,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,手里的洛阳铲被他掂得熟稔无比,铁铲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他脚步极轻,脚下的软泥裹着腐叶,踩上去竟发不出半分声响,显然是个中老手。
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,汉子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周遭的动静,确认只有风声与虫鸣,才缓缓蹲下身。他将洛阳铲斜斜插进土里,手腕灵巧地一旋,铁铲带着一股钻劲没入地面,再猛地一提,带出一抔褐中泛着青色的夯土。那土块紧实细密,与周围的松散黄土截然不同。
汉子将土块凑到鼻尖,深深吸了一口气,眉头瞬间蹙起,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,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青膏泥!是座汉冢,看这土色,没被盗过!”
青膏泥密封性极好,多是汉代王侯大墓才会使用,没被盗过的汉冢,里面的陪葬品可想而知有多丰厚。
身后两人一听,顿时精神一振。左边那人瘦得像根竹竿,手里握着一把短柄锄,锄刃闪着寒光;右边那人则矮胖敦实,拎着一根前端削尖的铁钎,钎尖在月色下泛着冷意。两人立刻抄起家伙,循着汉子指的方位,小心翼翼地破土。
他们的动作极有章法,锄头落下时精准地避开封土核心,专挑土层衔接的薄弱处撬挖,铁钎则时不时插进土里试探,听着土层下的声响。泥土被一锄锄挖起,堆在旁边,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堆。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地面上便掘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仅容一人匍匐着钻进去。风从洞口灌进,带出一股混杂着陈旧霉味与淡淡朱砂的气息,那是古墓独有的味道,既又透着危险。
“走水!”为首的汉子低喝一声行内切口。他摸出腰间的火折子,在掌心轻轻晃了晃,火折子被点燃,借着微光辨认方向。他率先蜷起身子,像条泥鳅似的钻入盗洞。
盗洞狭窄而湿滑,泥土带着刺骨的寒意,蹭得他手肘和膝盖冰凉一片。他一边往前挪行,一边用铁钎在前方探路,遇到坚硬的石板,便用撬棍小心翼翼地顶开一道缝隙,侧耳听着土层下传来的空洞回响。那回响越是清晰,他眼底的狠厉与贪念便越盛,仿佛己经看到了墓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。
洞外,几声寒鸦的惊啼划破夜空,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;洞内却死寂无声,唯有铁具刮擦砖石时发出的“沙沙”轻响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,显得格外诡异。
突然,汉子手中的铁钎刚触到墓室石门的缝隙,指尖便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,那震颤细微却清晰,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。他猛地僵住,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低喝一声:“停手!”
身后两人的呼吸霎时滞住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盗洞里凝滞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冰冷的霉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星子微光,汉子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那道紧闭的石门。门楣上刻着繁复扭曲的蟠螭纹,龙身相互缠绕,鳞爪分明,透着一股威严。而在那些纹路深处,竟藏着细如发丝的铜丝暗扣,正随着钎尖的触碰,微微收缩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嗡嗡”声。
“是翻板锁。”他声音发沉,带着几分凝重,指尖轻轻着那些铜丝,感受着它们的韧性,“碰错一根,底下就是销了铁蒺藜的深坑,掉下去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身后那个矮胖的汉子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,看着近在咫尺的石门,只觉得里面的财宝在向自己招手,他伸出手,就要去拽门环上的铜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