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冉戮的话,冉悯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整个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,瞬间僵在原地。他缓缓抬眼看向冉戮,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震惊、挣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: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”
冉戮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言语,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。那简单的一个动作,却像是承载了千斤重量,每一寸脖颈的转动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冉悯望着他,缓缓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案上。书页与光滑的桌面相触,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啪”响,却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,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两人心上。“那你……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冉戮低声道,语气里满是迷茫。心头像是被厚厚的浓雾紧紧笼罩,看不清前路,那些突如其来的真相、错综复杂的情感在他胸腔里交织碰撞,让他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,只觉得一片混沌。
冉悯抬头凝视着冉戮,目光在他年轻却写满挣扎的脸上停留了许久,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迷茫、困惑与动摇都一一镌刻进心里。最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悠长而沉重,带着穿越岁月的沧桑:“我明白了。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,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,到时候,或许你就能找到自己的答案了。”
“明白了,父王。”冉戮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说完,他便转身,脚步沉重地默默退了出去。
待冉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书房的木门缓缓合上,冉悯才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一柄古剑旁。那剑剑身古朴,青铜色的剑鞘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沉淀着岁月的痕迹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鞘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又带着深切的缅怀。“韩叔,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满是悲戚,“你的儿子,终究还是和我们一样,走上了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必死之路啊……”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王府的庭院里便己有了细碎的动静。
冉罟站在廊下,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,一边打着哈欠嘟囔:“明明能舒舒服服睡个懒觉,父王干嘛这么早把我叫起来?真是搞不懂。”
旁边的王妃顾云溪身着一袭素色衣裙,长发简单挽起,望着天边那抹渐亮的晨曦,默默叹了口气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:“说实话,我其实并不希望这一天到来。”
冉罟闻言,愣了一下,浓浓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,他不解地看向母亲,眼里满是疑惑:“怎么了娘?出什么事了吗?”
顾云溪的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穿透了王府高高的院墙,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悲凉的地方,她轻声道:“你父亲,要带你和你哥去枯骨涧。”
“啊?又去?”冉罟先是一惊,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提高了声音,“小时候不是去过一次吗,那地方……等等,哥也要去!”他震惊地看着顾云溪,眼睛瞪得圆圆的,满是难以置信,嘴巴半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顾云溪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无奈:“没错。”
“哥他……他这是……”冉罟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他将会和我们一样——”顾云溪的话还未说完,目光便瞥见了远处走来的身影,遂及时改口道,“他们来了,去吧。”
冉悯带着冉戮正朝这边走来,冉戮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是一夜未眠,心事重重。
冉罟快步走上前,看向冉戮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:“哥,你想好了吗?”
冉戮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:“我不清楚。”
冉悯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孩子,一个满是困惑,一个写满担忧,他目光沉静如水,缓缓开口:“走吧,一切,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三人一同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,车夫扬鞭轻喝一声,马蹄声“嗒嗒”响起,马车缓缓启动,朝着城内驶去。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巷,马车在一个狭窄而僻静的小胡同口停下。三人先后下车,换乘了另一辆早己等候在那里的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。
片刻后,一架朴素得几乎不会引人注意的马车驶出了城门,一路颠簸着向城外而去,最终停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