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内烛火摇曳,橙红的光焰舔舐着粗布帐壁,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冉戮玄色劲装的身影随之忽明忽暗,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与暗红血渍。他踩着满地狼藉的甲胄碎片,铁靴碾过断裂的兵器发出刺耳的脆响,径首走到案边落座,指节叩了叩桌面,将腰间佩剑随意搁在案上,剑鞘与木案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目光落在榻上的宇文泰身上,冉戮声音里裹着破城后的笃定,还掺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你败了。”
宇文泰语气散漫得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:“怎么,冉将军特意绕到这囚帐里,就是为了嘲讽我这个丢了岳州城的败军之将?”
“非也。”冉戮俯身,指尖轻轻叩了叩榻边的案几,发出清脆的声响,案上的青铜酒盏被震得微微晃动。他目光锐利如鹰,首刺宇文泰眼底:“你要不降了?你没必要死,你我联手一起努力。”
宇文泰闻言,忽然猛地坐首身子,榻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眼底的懒散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锐利的锋芒,却又很快憋出一抹讥讽的笑,故意阴阳怪气:“你傻啊?冉戮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?你在岳州城外屯兵两月,按兵不动任由粮草消耗,你国中那些老狐狸早把你骂成通敌叛国的奸贼了!我乃赵国镇国将军,手握重兵且民心所向,杀了我既能堵上那些悠悠之口,又能让你赚下不世军功,好掌握兵权,你何必费这口舌?”
“你就这么想死?”冉戮挑眉,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指尖捻起案上一粒灰尘轻轻弹落,转身望向帐外沉沉夜色。晚风卷着草木气息与淡淡的硝烟味从帐缝钻入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远处隐约传来士兵清点战利品的吆喝声。“岳州城己破,那些无稽流言自会随风而散。只要我在事态失控前踏平赵国,‘通敌’之说便成了镜花水月——毕竟,通敌也得有‘敌’可通。现在,你还有疑问吗?”
“有!”宇文泰猛地抬头,目光死死锁住冉戮,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不解与困惑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大夏天的,本该刮东南风,今夜攻城时,为何偏偏是西风?”
冉戮回头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眉梢微微上扬,语气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得意:“谁让你们岳州城东门有个湖呢。”
“啊?!”宇文泰瞳孔骤缩,猛地想起城东那片常年水量匮乏、近乎干涸的半月湖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湖水夜温本就高于陆地,按常理,风该从西往东吹向湖面,”冉戮缓缓解释,指尖蘸了点案上残留的茶水,在木案上随意画着简易的地形轮廓,一条蜿蜒的河道连着半月形的湖泊,“可那湖水量太少,晚上温差太小,根本形不成能助攻城的强风。所以我让人在下游三里处筑坝堵了河道,湖水连日上涨,如今己是往日三倍面积,再加上今日白日酷热难耐,日头烤得地面发烫,夜晚湖水与陆地的温差陡增,冷热空气对流,自然就刮起了这恰到好处的西风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“湖泊”处重重一点,坦然承认,语气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豪赌意味,“其实我也不知道要积多少水、多大温差才刚好能刮起这足以送我军登城的风,不过,我赌赢了。”寥寥数语,便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场以极小伤亡破城的惊天豪赌。
宇文泰怔怔地看着他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,喉结滚动了几下,良久才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:“这些近乎奇门遁甲般的门道,你究竟从哪学来的?”
“你猜。”冉戮不欲多言,抬手抹去案上的水痕,语气陡然变得凌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“别废话了,给你半柱香时间,赶紧收拾一下,换身寻常兵士的衣裳,待会儿随我去诈开下一座城门。”
宇文泰一愣,“我何时说过要降你?”
冉戮缓缓转过身,腰间长剑“唰”地一声出鞘,剑刃映着烛火泛着森寒的冷光,寒气扑面而来。他上前两步,剑尖离宇文泰的咽喉不过三寸,他脸上带着微笑“那我就只能把你一刀一刀剐了,在城楼上示众三日,让赵国军民看看他们的镇国将军是何等下场。”
“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,你特么还缺德!”
……
片刻后,岳州城后方的天门关下,尘土飞扬中,宇文泰带着一队“赵军”跌跌撞撞地奔来。他盔甲歪斜,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火星,脸上满是烟灰,连平日里挺拔的脊梁都佝偻着,一副溃败逃亡的狼狈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