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他们往山谷跑去了?”沈嵩凛刚在营中清点完箭矢,听到斥候气喘吁吁的回报,手里的账本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泛黄的纸页散落一地。他猛地站起身,青色的儒衫下摆扫过案几,将上面的砚台都带得晃了晃,墨汁溅在袖口上,晕开一团漆黑。
“坏事了!”沈嵩凛的声音都在发颤,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比谁都清楚那片山谷的底细——去年秋天他去勘察地形时,亲眼见着狂风卷着枯草往谷里钻,谷底的枯枝败叶堆得能没过膝盖,冬天又没下过几场雪,那些草木早干透了,一点火星就能烧得噼啪作响。
“冉戮进去了?”沈嵩凛抓住斥候的胳膊,指节捏得发白,“裴玄瑾也跟着?还有多少人?”
“烛公带着……带着约莫两千弟兄,裴头领也在里面,刚进去没多久。”斥候被他捏得生疼,说话都结结巴巴,“小人看邴佽的队伍像是故意往谷里引,还以为是烛公的计策,没敢拦……”
“拦?现在拦也晚了!”沈嵩凛猛地松开手,转身就往帐外冲,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,“传令下去!所有能动弹的人,都跟我去支援!带足水囊和湿布,快!”
营里的士兵们刚歇下脚,听到命令纷纷抄起家伙,有的扛着水桶,有的抱着捆好的湿麻布,乱糟糟地跟在沈嵩凛身后往山谷方向跑。沈嵩凛跑得急,靴子上的带子松了都没察觉,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,他却顾不上这些,满心都是那片干燥的山谷——冉戮带着人进去,跟揣着火星子闯进柴房没两样,九死一生啊!
可队伍才走到一半,离山谷还有两里多地,就见前方的天空突然腾起一股浓烟,黑中带红,像一条扭曲的巨蛇,首往天上钻。紧接着,隐约有火光从烟柱里透出来,映得那片云层都泛着诡异的橘色。
沈嵩凛的脚步猛地顿住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他两眼一闭,眼前阵阵发黑,差点栽倒在地,多亏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。“完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梦呓,眼眶瞬间红了——那烟太浓了,浓得不像能救回来的样子。
就在这时,“轰——!”一声巨响突然炸响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,空气里仿佛掀起一道无形的浪,吹得人头发都竖了起来。
沈嵩凛被这声巨响惊得猛地睁开眼,下意识地拔刀出鞘,环顾西周厉声喝道:“怎么回事?有埋伏?”他以为是邴佽设下的圈套,连支援的人都想一锅端,可看了半天,西周只有风吹过树林的“沙沙”声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,地上的草叶倒是被震得簌簌落了一地。
还没等他缓过神,又是一声巨响,比刚才那声更沉,更闷,像是有人在天上敲起了巨鼓。沈嵩凛这才发觉,声音不是来自地面,而是来自头顶。他猛地抬头看去,不知何时,刚才还透着些微亮的天空己经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,那些云黑得像泼了墨,层层叠叠地压在头顶,仿佛伸手就能摸到。
“咔嚓——!”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云层,像一把巨斧将天空劈成两半,瞬间照亮了沈嵩凛惊愕的脸。他看见云团里翻滚的电光,听见云层深处传来的“呜呜”声,片刻后,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——是雷声!
沈嵩凛整个人都傻了,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张着嘴,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云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这才是三月天啊!按说惊蛰刚过,雷声该是稀疏的,哪有这么凶的?而且前几日还晴空万里,连点雨丝都没有,怎么突然就乌云密布,打起雷来了?
他身边的士兵们也都看呆了,有人忘了赶路,举着水桶仰着头,嘴里喃喃着“老天爷显灵了”;有人吓得往同伴身后躲,毕竟这雷声太吓人,像是要把天劈下来似的。
随着雷声落下,天空中忽然飘下几滴冰凉的东西,打在沈嵩凛的脸上。他愣了愣,伸手一摸,湿漉漉的——是雨!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像老天爷不小心洒下的水珠子,可转眼间,雨丝就密了起来,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,从天上斜斜地罩下来,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是绵绵细雨,不大,却带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,打湿了尘土,也打湿了远处山谷里飘来的浓烟。
山谷两侧的崖顶上,邴佽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望着谷底熊熊燃烧的火焰。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刚才厮杀的血污,脸上被烟灰熏得黑乎乎的,只有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那些跳跃的火苗——那是他最后的胜算,只要火不停,冉戮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