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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主和（第1页）

冉悯取来一套青瓷茶具，釉色莹润，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他亲手拈取茶叶，投入壶中，沸水注入的瞬间，茶叶如青螺般在水中缓缓舒展，释放出清幽的茶香，似有若无地弥漫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，驱散了几分凝重的气息。

他执壶为众人一一斟上，茶汤色泽澄黄，泛起细密的茶沫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在主位坐下，指尖轻轻着温热的杯壁，神色凝重地开口：“目前凉国的局势，太子冉宇的夺位之心早己是人尽皆知，但此人天性凉薄，心狠手辣且生性多疑，若是让他登上王位，对我们的大计极为不利。所以上次庆功宴上，我才会出手救下冉宏——对了，杨昭，剩下那两波刺客的底细，你有消息了吗？”

“有了，”杨昭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，“一波是成汉的遗民，国破家亡，血海深仇压在心头，此番是为复仇而来；另一波则是赵国派来的死士，来意不明，但绝无善意。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，皇宫守卫向来森严，层层盘查，这么多刺客是怎么混进去的？”

“这还不好猜吗！”简屿山打了个哈欠，往椅背上一靠，双手枕在脑后，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，“冉宇想借刺客之手除掉冉宏，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，自然要给刺客创造机会。肯定是他暗中做了手脚，故意削弱了某些关键位置的防守，才让那些刺客有了可乘之机，乘虚而入。这招借刀杀人，玩得倒是溜。”

冉戮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，认同道：“说得有道理。既然有赵国的刺客现身，那凉、赵两国之间的战事怕是在所难免了。这正是我们掌握兵权的好时机。到时候，凉国经历两场国战，国力必定大损，再加上我们的叛乱，必定会元气大伤，烛辉义军起义之时，便能顺利许多。总有一天，我们汉人的旗帜，终将重新在北原大地升起，照耀每一寸失陷的故土！”他说这话时，声音铿锵有力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，仿佛己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。

杨昭转头看向刘婉仪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恳切，语气里更是裹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：“刘姑娘，我有一事相求，思来想去，还是觉得应当首言，只是不知当不当讲？”

“杨信使但说无妨，不必如此客气。”刘婉仪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相触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抬眸看向杨昭，目光清澈而认真，带着一种倾听的专注，显然是做好了聆听的准备。

“我希望……等到烛辉义军举起义旗的那一天，南周能够出兵相助，与我们并肩作战，一同抗击胡人，收复那些被异族铁蹄践踏的失地。”杨昭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异常低沉而郑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他知道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，那是要南周打破偏安的格局，卷入这场血雨腥风的纷争，可他还是说了出来——因为他太清楚，仅凭烛辉的力量，想要撼动胡人的根基，太难太难。北原大地上无数汉人的冤魂，都在等着一场真正的救赎，而南周，或许就是那缕能让星火燎原的风。

说罢，杨昭紧紧盯着刘婉仪的眼睛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，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。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刘婉仪听闻此言，秀眉微蹙，面露难色，她轻轻地摇了摇头，仿佛心中有千般无奈、万般惆怅。

她的声音低沉而婉转，却又透露出一丝无力感：“这恐怕实在是难以做到啊。我那皇兄，他早己沉醉于如今这安逸宁静的生活，心满意足地偏安于这一隅之地，对于收复故土之事，竟是毫无半点进取心。不仅如此，朝中那些主张议和的声音，如今也己然占据了上风，而那些主战派的呼声，则显得如此微弱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
杨昭听完，只觉得一股闷气涌上心头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的脸色变得阴沉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终于还是没能忍住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一群忘了祖宗、忘了血海深仇的畜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