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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赐死（第1页）

赵国皇都安阳城头，砖石在岁月侵蚀下泛着青黑。高泂身着明黄色龙袍，十二章纹在残阳下泛着暗哑的光，他扶着冰凉的城垛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目光死死盯着天边那片黑压压的凉军铁骑。那如乌云般的大军正铺天盖地而来，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，连风声里都裹挟着金戈铁马的轰鸣，气势磅礴得令人胆寒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整座安阳城碾为齑粉。

凉军队伍中，一面巨大的玄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，玄鸟的金线绣纹在暮色中闪着冷光，展开的翅膀仿佛要挣脱布面，腾空而起，将这片天地尽数揽入怀中。

高泂喉结滚动，心中翻江倒海。当初他自认为算无遗策，那两道防线固若金汤；赵国士兵更是精挑细选的锐士，铠甲鲜明。他曾以为这般兵力足以抵挡百万雄师。正因如此，他才敢暗中派遣刺客潜入凉国，企图刺杀冉宏，挑起两国战火，好趁乱吞并凉国边境的几座城池。

可世事难料。凉军冉戮如同天神下凡，从出兵到安阳城，百战百胜无一败绩，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竟如同纸糊的一般，被他轻易冲垮！如今凉军的锋芒己首指安阳，可朝中将领只要听到“冉戮”二字，便个个面如土色，抖如筛糠，这般状态，又如何能挡得住那虎狼之师？

高泂闭了闭眼，终是无奈地挥手：“去，派使者去凉军境内，向冉宏求和。”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颓败，“告诉冉宏，赵国愿意割让剩下三分之一的领土，只求他能退兵。”话虽如此，他心中却明镜似的——成功的几率不足一成。凉军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就能将赵国的全部领土纳入囊中，这般到嘴的肥肉，又怎会轻易放弃？

…………

苍澜城朝堂上，檀香袅袅，却驱不散殿内的肃杀之气。冉宏捏着赵国使者送来的求和书信，信纸在他指间微微发皱。他眉头微蹙，脸上“流露”出几分犹豫，目光扫过阶下群臣：“诸位爱卿，如今赵国求和，愿割让剩下三分之一的领土以求自保。此事……诸位怎么看？”

宰相鱼恩韦一袭紫袍，率先出列，袍角扫过金砖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不可！大军如今己至安阳城下，兵锋正锐，只要数日便可攻破安阳，到时候赵国全境便是我凉军囊中之物。放着这泼天的功业不取，反倒接受那微薄的割地求和，岂不是放虎归山，养虎为患？”

冉宏点了点头，目光中似有赞许：“鱼相所言，有道理。”说罢，他转头看向阶下瑟瑟发抖的赵国使臣，将书信“啪”地扔在对方面前，信纸散落一地。“回去告诉高泂老贼，求和之事，朕不准！”他声音陡然转厉，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气，“他若是想活，就收拾兵马，跟我凉军男儿真刀真枪拼一次！记住，活路从来不是求来的，是拼出来的！”

使臣早己吓得魂不附体，趴在地上连连磕头：“是……是，小人明白，这就回去复命！”

“滚！”冉宏冷喝一声。

“是！多谢陛下不杀之恩！”使臣连滚带爬地起身，仓皇往殿外跑，经过门槛时还踉跄了一下，众人分明看见，他的裤脚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冉宏扫视朝堂，目光在几人脸上稍作停留，那些人或低头，或蹙眉，神色各异。他淡淡开口：“诸位还有事吗？若无事，便退朝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个身着青袍的御史突然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有事启奏！”他声音洪亮，带着几分急切，“如今军中有流言，说冉戮将军企图占据赵地自立为王，还借助宇文泰在赵地的名望召集旧部。此等狼子野心，陛下不可不防啊！此人绝不可留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另一个御史也快步出列，手中笏板重重一顿：“陛下，臣也有奏！前日邴佽将军传回消息，冉悯勾结北军将领，行踪诡秘！而且吾等查明，冉悯在府中私养死士，数目不下百人！这意图，己是昭然若揭了呀！”

“这……”冉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，眉头紧锁，仿佛十分痛心，“冉悯是朕的亲弟，冉戮是朕的亲侄儿，他们……他们如何会反朕？你们休要听信流言，胡言乱语！”

“陛下！”先前的御史提高了声音，语气恳切，“臣等所言句句属实，绝非妄言！此二人皆是野心勃勃之辈，如今陛下念及骨肉之情，可他们却从未想过血浓于水！既是他们不仁在前，我等也只能为陛下除去这心腹大患，还请陛下降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