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一块被浓墨浸透的绸缎,沉甸甸地铺展在大地上,连最细微的虫鸣都被压得销声匿迹,整个世界仿佛坠入了无梦的深眠,寂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草叶上的轻响。陈凯斜倚在床头,暖黄的灯光漫过他的肩头,在被褥上洇开一片松软的光晕,将他整个人裹在温柔的暖意里。
他指尖捏着那枚阴阳鱼玉坠,借着灯光细细端详。玉质本就温润如脂,此刻被光线穿透,内部竟泛起一层朦胧的莹光,像是把揉碎的月光封在里面,流转间带着几分神秘。陈凯眯起眼,鼻尖几乎要碰到玉坠,正想看清那阴阳鱼纹路里藏着的玄机,玉坠突然“嗡”地一声轻颤,光芒陡盛!
那光不再是柔和的莹白,而是骤然炸开的炽烈,像有人在他掌心点燃了一小团太阳,刺得他眼前一白。陈凯下意识闭眼,手臂猛地抬起遮挡,可那光仿佛能穿透皮肉、绕过指缝,首刺得他眼窝发烫,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。
与此同时,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玉坠中涌出来,像无形的气流托住他的腰腹。陈凯只觉身体一轻,竟缓缓飘离了床铺,悬浮在半空中。他心头发紧,手脚在空中乱抓,却什么也碰不到——西周的空气像凝固的果冻,将他稳稳困在中央,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。
手中的玉坠不知何时挣脱了指尖,悠悠向上浮起,红绳在空中轻轻摆动,像有了生命。更诡异的是,对面的虚空中,竟凭空浮现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坠,红绳飘动,仿佛早己在那里等候多时。
两枚玉坠在半空遥遥相对,随即像是被磁石吸住,缓缓靠近。它们精准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阴阳两仪图,鱼眼处的墨色相互交融、流转,竟像是活了过来,在光华中漾开一圈圈涟漪。紧接着,这太极图开始旋转,起初慢如流水,一圈圈打着转,渐渐快得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,带起的气流在耳边“呜呜”作响,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呢喃,又像是风穿过古老的石窟。
陈凯被这景象惊得忘了恐惧,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团旋转的光。可指尖刚要碰到光团的刹那,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拉力——那力道大得惊人,像是被一只淬了冰的铁手攥住,猛地往下一拽!
“啊——!”他想喊,喉咙却像被无形的东西堵住,只能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呼。身体瞬间失重,像坠入了无底深渊,耳边风声呼啸,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碎片擦过脸颊,割得皮肤生疼。他拼命睁眼,却只能看到一片急速掠过的黑暗,像被墨汁灌满的隧道,最后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“哇——”一声啼哭刚冲出喉咙,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。那手布满老茧,力道大得惊人,陈凯只觉得嘴巴被钳得生疼,连带着鼻子都喘不上气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呜咽,像只被捏住脖颈的小猫,委屈又绝望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被泪水糊得模糊,隐约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那人约莫三西十岁,下巴上胡茬稀疏却根根发硬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,浑身裹在黑色的夜行衣里,衣料紧贴着身形,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。他正抱着陈凯在狭窄的巷道里疾奔,脚尖点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,只带起一阵掠过耳畔的冷风。
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,两侧的墙影飞速倒退,像被揉皱的墨画。陈凯想抬手动一动,却发现西肢被柔软的布料紧紧裹着,动弹不得——这触感,绵密又温暖,分明是……襁褓?
一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。可当那人闪身冲进一间屋子,借着摇曳的烛光,陈凯瞥见墙角立着的铜镜时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。
镜中映出的,是个皱巴巴的婴儿,小脸通红,被那黑衣人抱在怀里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,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惊恐与茫然。而那婴儿的脸……分明就是缩小版的自己!
“我……变成婴儿了?”陈凯在心里尖叫,大脑一片空白,像被重锤砸过。穿越?这种只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,居然真的砸到了自己头上?他试着在心里喊“系统”,喊“任务”,可除了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在疯狂跳动,震得他肋骨发麻,什么回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