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军营那座略显昏暗的大帐之中,烛火摇曳,光影在粗糙的帐壁上晃动,宛如一群不安的幽灵。邴佽神色凝重地端坐在帅位之上,手中紧握着冉戮呈递上来的战报,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,专注且逐字地阅读着,那神情仿佛要从这薄薄的纸张中挖掘出所有的细节。而大帐之下,一众将领却似炸了锅一般,乱成了一团。
“到底是谁教他白天去劫营的?这连最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啊!而且,还把令狐夜的命给搭进去了!”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,气得满脸通红,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抱怨道。他的声音犹如洪钟,在大帐内轰然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深深的不解,仿佛要将这荒谬之事的不满统统宣泄出来。
邴佽缓缓抬起头,眼神从战报上移开,轻轻放下手中的纸张,神色依旧平静如水,缓缓说道:“无妨。虽说他挑在白天劫营,乍一看有悖常理,但终究是赢下了这场战斗。他不仅一马当先,率先登上敌营,还成功夺下敌军帅旗,足见此子潜力非凡,日后必成大器。至于令狐夜,死了便死了吧!不过是个副将罢了,冉戮才是重中之重,毕竟他怎么说也是世子。”邴佽的话语虽然语调平和,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仿佛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敲定了此事的定论。
下方的一位老将,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嘴唇微微颤动,像是有千言万语急于倾诉。然而,终究只是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,只是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,将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,脸上满是无奈与不甘的神情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在冉戮的营帐内,他满脸疲惫地将头盔摘下,随手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令狐夜的死,其实是他蓄意为之。在他心中,两边的军队皆为胡军,那些胡人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他对他们恨之入骨,毫无好感可言。白天选择袭营,亦是他精心策划,就是要让这些胡人去送死,以此来稍稍平息心中对胡人的滔天愤恨。
冉戮盯着放在桌上的头盔,眼神有些空洞,无奈地长叹一口气。他在心中暗自思量,自己要是个理科生该有多好啊?说不定凭借所学知识,就能造出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。如此一来,在这乱世之中,面对胡人的暴行,便能更有力地反抗,拯救更多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汉人同胞。可如今,自己仅存的那点初中所学的物理化学知识,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中,忘得一干二净了。想到这里,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过去,想起了张兴,那个货真价实的理科研究生。他还记得张兴平日里说起各种科学知识时,总是滔滔不绝,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。要是张兴此刻也在这乱世之中,说不定真能想出一些克敌制胜的法子。紧接着,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陈婉舟,还有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。他们此刻在做什么呢?是否一切安好?自己还能再见到他们吗?还能回到那个曾经平静而温暖的世界吗?这些念头如同乱麻一般,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缠绕,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,仿佛被一块巨石沉沉压住。
不知不觉间,天色己然彻底暗了下来,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,将整个世界淹没。冉戮起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吃了晚饭,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地脱去战甲,想要尽快躺在床上休息。然而,当他刚一闭上眼睛,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便如汹涌的潮水般,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涌。汉人被胡人当做玩物肆意折磨,发出凄惨的惨叫;鲜血汩汩流淌,染红了大地;那一双双绝望无助的眼神,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世间的残酷。这些画面如同噩梦的恶鬼,不断在他眼前闪现,让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,疼痛难忍,久久无法入睡。他在床上辗转反侧,试图挣脱这些可怕画面的纠缠,可无论他如何努力,却始终无济于事,只能在这黑暗中独自承受着痛苦的煎熬。
一更天后,原本寂静得如同死域的夜晚,突然被一阵嘈杂喧闹的动乱打破。冉戮猛地从床上惊起,像一只警觉的猎豹,瞬间进入备战状态,全神贯注地听着帐外的动静。紧接着,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,“扑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急切地递上一支令箭,气喘吁吁地说道:“冉将军,元帅有令,命冉将军同苏勒德苏将军即刻夜袭南丰城,务必速速行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