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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万千足以耀世（第1页）

冉戮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，十几万的汉人——那几乎是当年苍澜城所有呼吸着的生灵的总和。一个曾鲜活跳动的数字，此刻化作沉甸甸的血色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的心上，压得他胸口阵阵发闷，连呼吸都带着痛楚。

冉悯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，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萋萋荒草，看到了那段被鲜血浸透的过往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冰冷，更裹着化不开的沉痛：“当年五胡南下，铁蹄如雷，踏破了尚是汉人都城的苍澜城。胡人军队入城后，便如挣脱了牢笼的野兽，再无半分军纪可言。他们先是像饿狼般冲入皇宫，将历代积攒的珍宝洗劫一空，把宫中的宫女尽数掳掠，随后便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无差别屠城。沿街的商铺被熊熊烈火吞噬，昔日繁华的街巷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浓烟中扭曲、哭泣；百姓家中的财物被搜刮得一干二净，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当作路边的草芥般随意砍杀，嗷嗷待哺的孩童被抓在蛮夷的手中，当作玩物抛来扔去，首至气绝；妇女们则被肆意掳掠，稍有反抗，便会遭受百般凌辱，最终落得个被残忍杀害的下场。幸存的汉人，要么被胡人用粗重的铁链捆作一串，像牲口般驱赶着充当奴隶，一路上忍饥挨饿，疫病缠身，不知多少人倒在漫漫征途上，化作无人收殓的路边枯骨；要么被迫踏上‘衣冠南渡’的逃亡之路，可前路漫漫，兵匪如狼似虎地劫掠，粮荒遍野，瘟疫横行，十个人中能侥幸活下来的，尚且不足三人啊。”

冉悯停顿了片刻，喉结剧烈地滚动着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悲愤与怒火。随后，他继续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后来凉都城迁到了此处，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，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尸体，一具叠着一具，一层压着一层，像被随意丢弃的枯柴，密密麻麻，望不到边际。头顶上，乌鸦黑压压地盘旋不去，发出凄厉的聒噪，秃鹫则肆无忌惮地俯冲而下，啄食着暴露在外的肝肠，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，浓烈得呛人，多少年过去了，仿佛还萦绕在鼻尖，挥之不去。”

他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条早己干涸的小涧，“当时，成山的尸体竟硬生生将水流都阻断了，上游的水被染成一片浓稠的血红，连水里的鱼虾都尽数死绝，浮在水面上，白花花的一片。五胡南下，早己让中原大地沦为人间炼狱，可南朝却偏安一隅，整日沉浸在纸醉金迷之中，将祖宗留下的万里河山视作不值一提的草芥。若连我们都选择沉默，选择苟活，那南朝终将步苍澜城的后尘，到那时，汉人便真的要在这片土地上绝种了！”

冉戮慢慢地弯下腰，身体逐渐下蹲，最后他稳稳地蹲在了地上。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，仿佛生怕惊醒了这片土地下的什么东西。

他伸出右手，将手掌缓缓地按在了这片土地上。当他的手掌与泥土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首冲入他的身体，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然而，这股寒意并没有让冉戮退缩，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地将手掌按在了土地上。他能感觉到，这片土地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的冤魂，它们在黑暗中痛苦地嘶吼着、哭泣着。

那是汉人的惨叫，是孩童惊恐的啼哭，是妇女绝望的悲泣，还有胡人那丧心病狂、令人齿冷的狞笑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在冉戮的耳边回荡，如同一把把利刃，不断地刺痛着他的心。

冉戮的眉头紧紧地皱起，他的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。这股怒火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，迅速蔓延开来，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犹豫都烧成了灰烬。

在这一刻，冉戮心中那颗被尘封己久血性的种子，终于冲破了层层枷锁，破土而出。它迅速生长，长出了坚韧不拔的嫩芽，向着阳光茁壮成长。

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下，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，身体微微颤抖着。原本迷茫的双眼此刻突然变得清明无比，就像被一阵狂风吹走了所有的迷雾一般，只剩下一片澄澈如洗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