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岿城的“清风楼”是数一数二的茶馆,楼里雕梁画栋,八仙桌擦得锃亮,临窗的位置能望见街景,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。说书先生的醒木“啪”地一响,惊得满座安静,唯有茶香与点心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。
靠窗的一张桌子旁,叶轩和苏慕雪早己坐定。叶轩手肘支在桌上,手里转着个空茶杯;苏慕雪则端坐着,一身淡绿衣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,指尖轻轻划过高脚杯的边缘,目光落在窗外往来的行人身上。
“哥,三师兄!”看到齐颖和苏慕言走进来,苏慕雪眼睛一亮,连忙起身招呼,声音清脆得像风铃。
叶轩也抬了抬眼皮,嘴角勾出一抹浅笑:“可算来了,再不来茶都凉透了。”
齐颖和苏慕言笑着走过去,在对面的空位坐下。苏慕言将手中的长布条放在桌上,布条裹得紧实,隐约能看出里面长条状的轮廓。
他伸手解开系着的绳子,将布条缓缓铺开——里面裹着的是一把长剑,剑鞘是鲨鱼皮所制,上面镶嵌着七颗铜星,在茶楼的光线里泛着沉稳的光泽。
“噌——”
苏慕言抬手握住剑柄,轻轻一拔,一道寒光骤然闪过,瞬间映亮了周围的空气。剑身薄而锋利,仿佛一泓秋水,寒气逼人,连旁边的茶盏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霜。他手腕轻转,剑尖在桌面上虚点一下,带起的风竟吹得桌上的茶沫微微晃动。
“打磨得挺好。”叶轩放下手中的茶杯,目光落在剑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。这剑本是寻常镔铁所铸,经山下那位老匠人之手打磨,竟透出几分神兵利器的气势。
苏慕言将剑归鞘,发出“咔”的轻响,他笑着点头:“是啊,那老匠人打磨得虽费时间,前前后后等了足有半个月,但不得不说,成品确实没话说。”
齐颖将装陶马的木匣放在脚边,闻言笑道:“慢工出细活嘛。咱们不就是看上他这手本事?不然山上那么多铁匠,抡锤打铁样样在行,咱们也犯不着特意跑下山来。”他记得那老匠人,铺子在巷尾,终日与火星为伴,手上满是老茧,打磨起刀剑来却细致得像在绣花。
苏慕言深以为然:“那是自然。费时间但能做好,咱们绝不讨厌;最烦的是那些磨磨蹭蹭浪费时间,活儿却做得敷衍潦草的人,看着就堵心。”
“哎——”苏慕雪忽然叹了口气,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,“我可不像你们这样省心。我用的软剑娇贵得很,剑鞘里的蚕丝垫要定期换,剑身还得用特殊的油脂保养,这些活儿旁人做不来,只能我自己动手,每次都要忙上小半天。”她说着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,仿佛在想象保养软剑的繁琐工序。
几人正说着,茶馆门口的珠帘“哗啦”一响,走进来五六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商户。
他们一个个面色匆匆,额头上还带着薄汗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。为首的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,腰间挂着个玉佩,一看便知家境殷实。
“小二,上好茶!”那汉子嗓门洪亮,找了齐颖他们邻座的桌子坐下,几人挤挤挨挨,将不大的桌子占得满满当当。
小二连忙颠着步子跑过来,提着铜壶给他们沏上茶,茶汤琥珀色,香气西溢。几人端起茶杯,“咕咚”喝了一大口,才仿佛缓过劲来。
“老赵,你说的是真的?”其中一个瘦高个商户压低声音,眼神里满是惊疑,说话时还不忘朝西周瞥了瞥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被称作老赵的正是那个微胖汉子,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,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:“当然是真的!我跟你们说,这事千真万确!前几日不是有伙土夫子在西边山谷里掘了座汉冢吗?听说从里面摸出了一卷帛书,我托人打听了,那帛书上面写得一清二楚——说是有两枚古玉,镇压着来自地府的冥兵!谁要是能找到那两枚玉,掌握了冥兵,啧啧,到时候天下谁能挡得住?称霸天下都不在话下!”
他说得唾沫横飞,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,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手握权柄的光景。
“你快闭嘴吧!”旁边一个戴方巾的商户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,声音都在发颤,“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?什么冥兵、称霸天下,传出去要是被官府听见,哥几个脑袋都保不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