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戮喉咙里一阵发紧,忍不住咳嗽两声,带着浓重的药味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头顶是粗布帐幔,绣着几枝淡粉桃花,针脚细密,花瓣边缘还坠着几缕银线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,倒像是哪家姑娘用心绣的。帐角垂着的流苏轻轻晃动,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气流。
白云生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,手里转着一枚吊坠,玉质温润,映出他眼底的笑意。见冉戮睁眼,他挑了挑眉“你醒了?”
冉戮此时头疼欲裂,像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,他好半天才清醒了几分。看着白云生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戏韵的脸——眉梢微挑,眼角描着淡淡的银粉,分明是刚卸了妆的模样,冉戮皱起眉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是你?”
白云生回给他一个浅淡的笑,指尖在玉吊坠上着,留下几道温润的痕迹:“我说过,我们还会见面。”
“你究竟是谁?”冉戮说着,下意识就要起身,胸口却猛地一闷,像被一块湿棉絮堵住,刚抬起的身子又重重跌回枕上。白云生眼疾手快地按了他回去,对方的掌心带着药草的凉意,按在他肩头竟让他动弹不得,力道不重,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沉稳。
“虽说给你换的药没让你死成,”白云生收回手,理了理月白戏袍的袖口,那袖口绣着圈暗纹云浪,一动便似有云雾流转,“但副作用还是很大,你还是乖乖躺着吧,免得扯动药性——昨儿你翻身时都在呓语,喊了你弟的名字不下二十遍。”
冉戮这才猛地想起他们喝了毒酒,他心头一紧,急切地抓住白云生的手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我弟呢?冉罟他怎么样了?”
白云生抽出手腕,指尖还留着被攥过的红痕,他语气沉了沉,望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柳树:“放心,冉罟也还活着。”顿了顿,他垂下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“但他身子骨没你结实,那药的副作用猛,今早我去看时,他还在发高热,嘴里胡话不断,怕是会对他留下些不可逆的后果。”
“你给我们喝了什么?”冉戮追问,声音因急切而发哑,喉结滚动着,像有团火在烧。
“一种能模拟中毒症状的药,”白云生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晾晒的戏服——绯红的、月白的、石青的,在晨风里舒展如蝶,“面色发黑、口吐‘黑血’都能做足,却没真毒那么致命。我悄悄换了钦差的毒酒——那钦差不会断命,只瞅着你俩嘴角的‘血沫’和没了呼吸就定了性。”
“那我弟到底会怎么样?”冉戮追问不舍,眼神里满是焦灼,手紧紧抓着被角,指腹将粗布被面攥出几道褶皱。
“不清楚。”白云生转过身,摇了摇头,晨光落在他半张脸上,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,“具体得等他醒了才知道,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命是保住了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,你到底是谁。”冉戮盯着他,不肯放过,目光像淬了火的钉子。
白云生闻言起身,理了理衣襟,对着冉戮规规矩矩行了一礼,动作带着戏台上的程式化韵味,袍角扫过地面发出轻响:“本人梨园春戏子,白云生。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冉戮的话还没说完,突然觉得头越发沉重,眼前的帐幔、桌椅都在旋转,天地仿佛倒了个个儿,耳边的丝竹声变得尖锐刺耳。他眼前一黑,再次昏了过去,倒下时,手还松松地抓着白云生的衣袍一角。
白云生叹了口气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指尖的凉意让冉戮瑟缩了一下。他低声道:“连你都撑不住,你弟能活下来,也真是个奇迹。”
冉戮一昏就是五天,算上之前的三天,己是他们“死”后第八天。这次醒来,头不那么疼了,只是身子还有些发虚,像踩在棉花上。床前换了个人,一个身穿青色戏袍的女子正趴在桌边睡觉,发间插着一支素银簪,簪头嵌着颗小小的珍珠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戏袍的水袖垂落在地上,绣着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,在晨光里若隐若现,还沾着点未干的露水。
冉戮起身时,被褥摩擦发出轻响,惊动了她。女子猛地睁开眼,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,像受惊的小鹿,见冉戮醒了,立刻露出一个清甜的笑,梨涡浅浅:“你醒了?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,尾音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