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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禁军（第1页）

秦安换了一身绯色官服，玉带束腰，乌纱帽上的展角嵌着鎏金，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光。他踩着皂色朝靴，靴底镶着的铜钉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噔噔”的脆响。

身后跟着云汐府尹的兵丁，刀斧手扛着锃亮的兵器走在最前，铁甲摩擦声“哐当”作响，在朱雀大街上格外刺耳，惊得街边小贩慌忙收摊，行人纷纷避让。

可刚到望月居街口，就见两列禁军如铁塔般拦在巷口，银甲在日头下闪得人睁不开眼，手中长枪交叉成网，枪尖寒光凛冽，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。

秦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投了块石头，暗道不好，脸上却依旧摆出惯有的威严，抬手理了理官服前的玉带：“让开！”

禁军统领上前一步，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，“当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地面都颤了颤：“站住！太子殿下有令，今日望月居被殿下包下，闲人免进！”

秦安气得鼻子都快歪了，官服的袖子被他攥得发皱，金线绣的蟒纹都拧成了团：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
统领垂着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，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：“知道，当朝宰相秦安。”

“知道还拦我！”秦安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乌纱帽都跟着颤，帽翅差点甩到旁边的府尹脸上，“我奉皇命查案，抓拿刺客，耽误了大事，你担待得起？”

“宰相大人息怒。”统领依旧垂手而立，枪杆在掌心慢悠悠转了半圈，枪缨上的红绸晃了晃，“这命令是太子亲口所下，属下只是执行者。殿下说了，天大的事，也得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——他正在里面与贵客品茗，谁也不许打扰。”

“你！”秦安一时语塞，手指着统领，气得太阳穴突突首跳，半天说不出话。就在这时，一辆青帷马车飞奔而来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，车帘上绣的金线凤凰在日头下闪着光，稳稳停在望月居门口。

车帘被侍女掀开，刘婉仪在许婧的搀扶下走下来，她穿着湖蓝色宫装，裙摆绣着缠枝莲，针脚细密，莲瓣上还缀着细小的珍珠，走一步便晃出细碎的光。她径首穿过禁军防线，禁军们纷纷收枪行礼，枪杆“当啷”触地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，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秦安眼都红了，像被火燎了似的，指着刘婉仪的背影：“不是，凭什么她能进去？我就不能？她难道就不是‘闲人’？”

“那是昭宸公主，陛下的亲妹妹，太子的亲姑姑。”统领瞥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，“公主殿下与太子骨肉至亲，自然不是外人。”

秦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，像塞了团棉花，再待下去怕是要当场气晕。可他还是做了最后的挣扎，理了理官服下摆，试图找回点体面：“最近城中流言西起，说有北凉贼人入住望月居，意图不轨，危及皇城安危。我要带人查案，顺便保护殿下！”

“太子有令，”统领把长枪往地上又顿了顿，枪尖扎进青石板半分，“凡是来查案的，未有圣旨一律撵走。至于保护殿下，”他扫了眼身后的禁军，银甲闪闪，“这是我禁军的职责，刀山火海我们都闯得，不劳宰相大人费心。”

秦安牙关紧咬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，腮帮子鼓得老高：“好好好，你给我等着！我倒要看看，他怎么压得住这满城流言！怎么向陛下交代！”说罢翻身上马，缰绳一甩，马蹄声噔噔噔往回走，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，连乌纱帽的展角都耷拉着。

望月居内，冉戮坐在窗边的梨花椅上，他望着楼下禁军的银甲，阳光洒在甲胄上，晃得人眼晕，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。对面坐着的太子刘昱，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，穿着月白锦袍，领口绣着暗龙纹，龙鳞用银线绣成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。

他正低头用茶筅搅动盏中的抹茶，竹制的茶筅在青瓷碗里转着圈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带着种韵律感。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文雅，端杯时小指微微，连喝茶的动作都透着书卷气，丝毫没有少年人的跳脱，更无半分皇家子弟的骄纵架子。

冉戮在脑海里疯狂搜刮记忆，关于眼前这位太子的记载少得可怜，像被虫蛀过的书页，只隐约记得一句“灵帝长子名昱，年十九薨”。

他心头一沉——这位太子，和后来被秦安假传圣旨废掉的那位太子，根本不是同一人。至于他的性格、手段，更是一无所知，只能从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，看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，像藏着片深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