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鼓乐声渐起,眼看就要开席,霍云霆才一身风尘地匆匆赶来。他穿着件宝蓝色的锦袍,领口沾了点后厨的面粉,显然是忙得连整理衣袍的功夫都没有。冉戮抬眼望去,只见这年轻人生得十分英俊,五官端正如刀削斧凿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角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,眼底却透着股武将世家特有的锐气,整个人意气风发,像株迎着风的青竹。
霍云霆刚踏进堂门,便向满堂宾客抱了抱拳,声音里带着点歉意的沙哑:“对不住了诸位,后厨方才出了点岔子,耽搁了时辰,害得大家久等,是我失礼了。”说罢又连连作揖,态度诚恳得很。
朱逖坐在主位旁,一眼就瞥见他脸色不太对——方才还透着血气的脸颊,此刻竟泛着点青白,眼底也藏着丝慌乱。他心头一紧,起身走到霍云霆旁边,借着整理对方衣襟的动作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后厨能有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?”
霍云霆喉结滚了滚,往堂后瞥了眼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两人中间的空气里:“后厨出了件诡异事。方才一个劈柴的杂役,说他看见了个没有五官的人,就站在水缸旁边,可我们把后厨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里的灰都扒了,什么都没找着。”
“会不会是他看错了?”朱逖皱起眉,指节在霍云霆胳膊上捏了捏,“大白天的,又是这么多活人在,还能闹鬼不成?莫不是想偷懒编的瞎话?”
“应该不是。”霍云霆摇了摇头,指尖攥得发白,“那杂役瘫在地上,裤脚都湿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,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,那惊慌失措的样子,绝不是开玩笑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添了几分急色,“但现在确实没任何线索,韩哥还在后厨盯着,让我先过来主持宴会,千万别出乱子。”
说完,霍云霆深吸口气,压下眼底的惊惶,快步走到刘昱面前,规规矩矩地鞠躬行礼,袍角扫过地面的青砖,带起些微尘土:“臣霍云霆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刘昱从座位上起身,伸手将他扶了起来,指尖触到他胳膊时,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。他温声笑道:“霍将军不必多礼,今日是你成年之日,又是在自家地盘,不必过于拘礼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霍云霆松了口气,转身走到堂中,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。他声音朗朗,先是谢过太子亲临,再谢诸位宾客赏光,话里话外都是少年人的真诚,倒让方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紧张散了不少。致辞完毕,他抬手示意,行开宴礼,候在廊下的使者们便鱼贯而入,开始传菜。
托盘里的菜肴热气腾腾,红烧肘子油光锃亮,酱汁顺着肉纹往下淌;清蒸鲈鱼卧在玉盘中,葱丝姜丝码得整齐,鱼眼亮得像两颗黑珍珠;还有那道蜜酿莲子,糯米裹着莲心,淋着琥珀色的蜜浆,甜香混着酒香飘满了整个大堂。
由于这场宴会是由武将操办主持,席间的气氛比文臣聚会要热烈许多,没一会儿便有宾客按捺不住,高声提议要献艺助兴。很快,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便应声登台,此人身形颀长,腰间系着玉带,眉眼间带着股傲气,正是京中有名的剑术高手林啸。
他走到堂中,接过随从递来的宝剑,剑鞘是鲨鱼皮所制,上面镶着七颗蓝宝石,随着他的动作闪闪烁烁。只听“噌”的一声轻响,宝剑出鞘,寒光西射,映得满堂宾客都眯了眯眼——那剑身亮得能照见人影,仿佛淬了月光,又像裹着寒冰。
林啸抱拳行了个礼,随即凝神静气,手腕轻抖,宝剑便在他手中活了过来。他身形矫健如飞燕,足尖点地时几乎不沾尘埃,腾挪辗转间,衣袍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风。那剑光闪烁之处,仿佛一道道银色闪电划破堂内的暖光,时而如白蛇吐信,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;时而如银龙绕体,剑圈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;时而又猛地向外一刺,剑尖首指廊下的灯笼,却在离灯穗寸许处骤然停住,惊得灯穗轻轻摇晃。
满座宾客看得目不暇接,有人忍不住拍案叫好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冉戮坐在角落,银面具反射着剑光,他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——这剑法看似精妙绝伦,招式华丽得犹如仙人下凡,可细看之下却少了几分实战的狠劲,更像是刻意炫技的花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