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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北伐（第1页）

冉戮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，斗笠边缘垂下的灰布被寒风掀起边角，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，胡茬在下巴上冒出浅浅一层，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硬朗。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，厚重的牛皮靴陷进蓬松的雪地里，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在这万籁俱寂的山间格外清晰，仿佛敲在冻硬的土地上。雪粒子顺着风势斜斜打来，撞在斗笠上发出“簌簌”的轻响，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，缠绕在他耳边。

这座山名为“黑风寨”，是烛辉在北方布下的关键据点。山顶的瞭望塔裹着一层白雪，塔尖的铜铃被冻住了舌头，只在风过时发出喑哑的嗡鸣，像位沉默的哨兵。而山脚下那座依山而建的要塞，便是南军北上的必经之路——黑风口。要塞的城墙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，历经百年风霜，石缝里塞满了枯草与冰霜，高逾三丈的墙体在风雪中透着森然的冷意。墙头上的箭垛密密麻麻，每隔几步便立着一个身披重甲的哨兵，长矛斜指天空，像巨兽张开的獠牙，死死扼住了通往北凉腹地的咽喉。

冉戮望着那道灰黑色的影子，斗笠下的眉头微微蹙起。他呵出一口白气，看着它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，心中暗自思忖：这场战斗注定不能以烛辉为核心。烛辉的人散落在北境各处，像漫天星子，虽亮却散，聚不成燎原之火。唯有借着南军这轮“白日”，才能将光洒得更远。

让烛辉配合南军行动尚可，他们熟悉地形，擅长隐匿，能做那刺向敌人软肋的暗箭；可若反过来让南军配合烛辉，怕是会乱了阵脚——正规军有正规军的章法，哪能像他们这般灵活如鬼魅？

他顺着一条被雪覆盖的小道向上走，道旁的松树挂满了积雪，枝桠被压得弯弯的，像弓起的脊背。偶尔有不堪重负的枝桠“啪”地一声折断，落下一团雪块砸在地上，惊得林间的飞鸟扑棱棱飞起，翅膀带起的雪沫子落在冉戮的斗笠上，簌簌地往下掉。

就在他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时，两侧的密林里突然传来“咻咻”的破空声，数支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飞来，箭头划破积雪，“笃笃笃”扎在他脚前的雪地上，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，形成一道整齐的屏障，箭头斜指天空，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。若非射箭之人准头极佳，此刻他早己中箭。

冉戮脚步一顿，斗笠下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侧的密林。左侧的松树枝叶晃动，右侧的灌木丛里藏着深色的影子。他没有出声，只是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刀，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，在冰冷的掌心透出一丝暖意。

“什么人？报上名来！”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左侧密林里传来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随即，一个手持环首刀的汉子拨开积雪覆盖的灌木走了出来，身后跟着西五十人。那些人个个身着黑色短打，腰间系着醒目的红色腰带——那是烛辉北方分部的记号，脸上沾着雪沫，眉毛上结着白霜，眼神却如鹰隼般警惕地盯着冉戮，手中的兵器或刀或剑，在雪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。

领头的汉子身材高大，肩宽背厚，身上的黑色短打被肌肉撑得鼓鼓的。他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，像条扭曲的蜈蚣，让本就凶狠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戾气。此刻他紧握着环首刀，刀身在雪光下映出他眼底的审视。

冉戮缓缓抬起头，斗笠的灰布被一阵狂风掀起，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，瞳孔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黑亮。他沉声说道：“人间真，美。”

这几个字不高，却像一道暗语，在寂静的山间落下。领头的汉子听到这句话，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皱起眉：“自己人？”

“在下冉戮。”冉戮将斗笠微微抬起，露出完整的面容——棱角分明的脸颊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，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。“不知阁下是何人？”

“冉戮”二字一出，那汉子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。他连忙将手中的环首刀插回刀鞘，“呛啷”一声脆响划破山间的宁静，随即对着冉戮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动作利落，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：“在下裴玄瑾，见过烛公！”他身后的西五十人也纷纷收刀行礼，甲胄与兵器碰撞，在雪地里响起一片“哐当”声，惊得远处又飞起几只寒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