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的晨光刚漫过崖顶,邴佽便己披挂整齐。玄色的铠甲上沾着未干的霜花,他站在队伍最前列,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黑风寨山影,眼神冷得像崖壁上的冰棱。五千步兵列成整齐的方阵,甲叶碰撞的脆响与脚步声交织,在寂静的山口漾开层层涟漪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!”邴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黑风寨的杂碎惯会使阴招,脚下看仔细了,盾兵在前,车兵护翼,一步也不许乱!”
队伍里响起齐刷刷的应答声。五千人里,有一半是盾兵,他们手中的盾牌用三层硬木包铁制成,边缘磨得发亮,显然是经受过血火洗礼的好家伙。士兵们一行行交错排列,前排的盾微微前倾,后排的盾搭在前排的盾沿上,层层叠叠,像一面移动的铁墙,确保每个人都能被防护在盾影之下。
最前排还推着十辆独轮车,车板上堆满了厚重的石板,车轮碾过地面时发出“吱呀”的闷响。这是邴佽特意让人准备的,用来探查前路。
队伍缓缓往山上进发,晨雾在他们脚下散开,露出布满碎石的山路。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,在盾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。
山坳另一侧的密林中,裴玄瑾正扒着一棵老松树的枝干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穿着粗布短打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小腿上结实的肌肉,手里的刀鞘被捏得泛白。
“这群兔崽子学精了!”裴玄瑾低声骂了一句,唾沫星子溅在面前的草叶上,“连陷坑都防得这么严实!”
他眼睁睁看着邴佽的队伍走到那片伪装得极好的陷坑前——那里的土是新翻的,还撒了层枯叶,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。
可打头的独轮车“哐当”一声碾了上去,石板重重压在地面,新土陷下去寸许,却没塌。紧接着,车兵吆喝着把车往旁边挪了挪,盾兵们则踩着车辙两侧的硬地,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,连一丝停顿都没有。
裴玄瑾的牙咬得咯咯响。那陷坑是他带着弟兄们挖了三天三夜的,深有丈许,底下插满了削尖的木桩,本以为能让邴佽吃个大亏,没想到竟被这几辆破车破了局。
“二哥,放箭吗?”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低声问,手里的弓己经拉得满满当当,箭尖对准了盾阵的缝隙。
裴玄瑾盯着那些密不透风的盾牌,又看了看渐渐走近的队伍,狠狠一跺脚:“放!给我往盾缝里射!就算射不穿,也得给他们添点堵!”
“放箭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密林里瞬间响起“嗡”的一片弓弦震颤声,数百支箭羽带着破空的锐响,像黑压压的蝗虫,朝着盾阵飞了过去。
可邴佽的队伍早有防备。盾兵们听见头顶的风声,几乎是本能地将盾牌往上一扬,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顿时炸成一片,像是冰雹砸在了铁皮上。箭羽要么被盾牌弹飞,要么钉在木头上,晃晃悠悠地挂着,竟没有一支能穿透盾阵。
“妈的!”裴玄瑾看得眼睛都红了,这些盾兵的反应速度,比他预想的快了不止一星半点。他知道,再等下去,等对方冲到寨门口,就更难对付了。
“弟兄们,跟我冲!”裴玄瑾猛地抽出刀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“让这群狗娘养的知道,黑风寨的爷爷们不是好惹的!”
话音未落,他己经像头猛虎似的冲出了密林,身后的黑风寨喽啰们也嗷嗷叫着跟了上来,手里的刀斧挥舞得呼呼作响。
邴佽见有人冲出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抬手喝道:“变阵!盾兵护前,长枪手列阵!”
五千人的队伍瞬间变换阵型,盾墙依旧稳固,盾后的长枪手却齐刷刷地挺枪向前,枪尖斜指地面,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钢铁荆棘。
“杀!”
喊杀声骤然在山谷里炸开,裴玄瑾的人马撞上了邴佽的盾阵,刀斧砍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,枪尖刺入肉体的噗嗤声、临死前的惨叫声、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狂暴的战歌,在晨光弥漫的山路上回荡开来。
……
而此时的凉军大营,冉戮正拎着一杆长枪往外走,玄色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刚得到邴佽出兵的消息,眼底的光瞬间亮了——黑风寨是块硬骨头,邴佽这时候上山,必然有后手,他必须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