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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陶马（第1页）

天岿山下的云岿城，端的是一派繁华盛景。因沾了天岿山的仙气与武名，南来北往的客商、寻师问道的武者、游山玩水的文人，都爱在此盘桓几日，久而久之，便有了“北方汴梁，南方云岿”的说法。

城门口的青石路被往来马蹄踏得锃亮，两侧酒旗招展，“太白楼”“聚贤庄”的名号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街面上人声鼎沸，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行其间，卖糖画的老汉支着铜锅，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鸟；

绸缎铺前，伙计正扯着一匹云锦向富家太太炫耀，流光溢彩的丝线晃得人眼晕；更有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搭着台子，唾沫横飞地讲着天岿山弟子行侠仗义的故事，周围听客的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
齐颖一身月白长衫，腰间系着根同色绦带，步履轻缓地走在人群中。他己不是当年那个在木桩上站不稳的瘦弱少年，十年光阴将他打磨得身姿挺拔，眉眼清俊，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总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，仿佛藏着许多故事。

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口，他目光被一家古玩店吸引。店铺门面不大，黑底金字的“聚宝阁”牌匾有些斑驳，门口摆着几尊缺了角的陶俑，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。不知为何，脚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，他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店门前。

店内，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，听见门口的动静，连忙揉了揉眼睛，脸上堆起精明的笑意迎上来：“这位小兄弟，里面瞧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齐颖腰间，倏地顿住了。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，玉质温润，上面雕刻着一条盘龙，龙鳞分明，龙须飘逸，龙睛处嵌着两颗细小的黑曜石，在阳光下闪着幽光，栩栩如生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而去。

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，先前的油滑笑意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恭敬。他认得这玉佩——天岿山师尊柳凝霜的亲传弟子，腰间才会佩此龙纹玉佩。

他连忙弓下身子，双手在身前拱了拱，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：“原来是小师父，里面请，里面请！”

齐颖微微颔首，迈步走了进去。其实他对这些瓶瓶罐罐向来没什么兴趣，只是方才走到巷口时，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呼唤他，牵引着他走进这家店。

店内光线稍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尘土混合的气息。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古玩，青铜鼎、青瓷瓶、旧书札，错落有致，每一件都透着时光的痕迹。齐颖的目光在架上缓缓扫过，最终，落在了最上层的一只陶马上。

那陶马约莫半尺高，通体呈青灰色，釉色虽有些剥落，却更显古朴。马首高昂，鬃毛飞扬，西蹄蹬地，姿态矫健，仿佛正欲挣脱束缚，奔腾而去。最奇的是那双眼，虽只是陶土烧制，却透着一股灵性，仿佛真有生命藏在里面，正与齐颖的目光遥遥相对。

就是它了。

齐颖心中一动，那股呼唤感愈发清晰，仿佛这陶马与自己之间，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

老板眼尖，见他盯着陶马不放，连忙凑上前来，脸上又堆起笑容，语气却比刚才诚恳了许多：“小师父您喜欢这陶马？”

齐颖点了点头，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，声音清淡：“不知为何，我总感觉它在呼唤我。”

“嗨！”老板一拍大腿，笑得眼角堆起细纹，“这就叫缘分！古玩行里讲究个‘遇’字，物件找主人，就跟人投胎似的，讲究个眼缘。您看您眉清目秀，根骨不凡，这陶马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，却也透着股精气神，跟您多搭配啊！”

齐颖被他说得有些无奈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好了，别拍马屁了，这陶马要多少钱？”

老板搓了搓手，眼珠转了转，小心翼翼地报出价格：“不多，就30贯！”

齐颖闻言，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。30贯，换算成纹银就是十两，这价格可着实不低。要知道，寻常农户一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贯铜钱，这陶马竟抵得上一户人家十五年的嚼用。

好在齐颖并不缺钱。这些年跟着师父下山历练，遇上的贪官污吏、拦路山贼可不少，这些人搜刮来的不义之财，自然成了他的“囊中之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