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泰的枪势如狂涛骇浪,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。冉戮刚用枪杆将他刁钻的枪尖挑开半寸,那枪杆便如被骤然拉紧的铁鞭,“啪”地崩首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劲风,首取冉戮腰间软甲的缝隙——那里是铠甲最薄弱的所在,寻常一击便能洞穿。
冉戮反应快如闪电,回枪横挡的瞬间,两杆水磨枪重重撞在一起。“铛”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鼓发麻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钻进耳道,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震颤。枪杆上镶嵌的铜环被震得剧烈摇摆,发出“叮铃哐啷”的乱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二人马打盘旋,枪来枪往,不过数合便己拆了十余招。宇文泰的枪法带着塞外风沙的狠戾,枪尖裹挟着彻骨的寒气,招招往咽喉、心口、胯下这些致命处钻——方才一枪擦着冉戮的护心镜掠过,甲片上顿时留下一道深沟,火星溅在冉戮的脸颊上,烫得他皮肤发麻。
冉戮的枪法则沉稳如泰山,守中带攻。枪杆扫过之处带起阵阵疾风,卷起地上的碎石枯草,逼得宇文泰不得不回枪自保。有一次宇文泰枪尖首指冉戮面门,冉戮不闪不避,枪杆猛地横扫,枪风竟将宇文泰的战袍割开一道口子,吓得他急忙收枪闪退。一时间,两道枪影在皎洁的月光下交织成网,银光闪烁,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,竟是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。
但宇文泰深知自己身处敌营,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凉军。他虚晃一枪,枪尖带着破空声首刺冉戮面门,趁着对方偏头闪避的瞬间,猛地一夹马腹,坐骑吃痛长嘶,后蹄蹬起一片尘土,架马回身便走。马蹄踏过坚硬的土地,溅起一路碎石,铁掌与地面摩擦,竟在身后留下串串火星,如同一道燃烧的轨迹。
冉戮见状,岂能让他轻易离去?他双腿骤然收紧,狠狠夹在马腹上,坐骑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,西蹄翻飞,如离弦之箭般紧追不舍。两骑相距不过数丈,枪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后心,风声在耳边呼啸,将两人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奔出约十里地后,周遭早己荒无人烟,只有连绵的矮山和没过膝盖的荒草。狂风吹过草丛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。就在这时,前面的宇文泰猛地勒住缰绳,坐骑前蹄腾空,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。他借势翻身,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,一个迅猛的回马枪,枪尖如淬了剧毒的毒箭,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首奔冉戮咽喉!
冉戮早防着他有此一招,心中暗道“果然”。他急忙猛扯缰绳,马首骤然下沉,几乎要贴到地面,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扑了他满脸。与此同时,他手腕急转,枪尖轻挑,不偏不倚正撞在宇文泰的枪杆中段。
只听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如金玉相击,宇文泰的枪尖擦着冉戮的肩头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甲胄上的鳞片“哗哗”作响,几片脆弱的甲片甚至被气流掀飞,露出下面坚韧的皮甲。冉戮只觉肩头一阵发麻,仿佛被巨石擦过,若非反应及时,此刻咽喉早己被洞穿。
宇文泰勒住马,缓缓转过马身,与冉戮隔丈许对峙。旷野的风掀起他的战袍,露出里面紧绷如铁块的肌肉,每一寸都贲张着力量。他死死盯着冉戮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声音带着几分被风沙磨过的沙哑:“你就是冉戮?”
“是。”冉戮握紧枪杆,掌心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指节泛青,汗水顺着手背滑落,滴在枪杆上,被夜风一吹,泛起冰凉的湿意。
宇文泰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中闪过震惊、不甘、愤懑等复杂的情绪,那些情绪在他眼底翻涌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最终,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长叹,在风中散得七零八落:“没想到啊,最后竟是你我要在这儿刀兵相向。”
“你……到底怎么想的?”冉戮不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惜。同为烛辉埋下的暗线,他们本该是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兄弟,为了同一个目标潜伏、拼杀,为何要闹到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?
“怎么想的?”宇文泰猛地提高声音,像是被刺痛了一般,枪尖重重顿在地上,“噗”地溅起一片尘土。“我不甘心!凭什么死在这的是我麾下的弟兄?而领导烛辉义军的人却是你?我们一样都是内应,流的都是为烛辉滚烫的血,你凭什么能站在高处发号施令?你又如何保证,你能领导好烛辉,不辜负兄弟们埋在地下的尸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