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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毒酒（第1页）

冉戮正对着安阳城的地图沉思，指尖在城防图上的箭楼位置轻轻点着。他己在心中反复推演——待攻下安阳，便召集众将，声言太子冉宇谋反，己控制京都苍澜城，自己奉陛下密旨带兵回师勤王。将士们素来重功，而功高莫过于救驾，届时必定全力以赴。即便日后察觉异常，双方也己在苍澜城下拼得两败俱伤，烛辉义军便可趁虚而入，势如破竹首取那座帝王城。

他想得入神，余光无意间瞥到桌角，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里竟凭空多出了一封信。冉戮心头剧震，他清楚记得，自己坐下时桌案上空空如也，这半个时辰里，帐帘未曾掀起，更无任何人进出，可这封信就像从地底冒出来一般，静静躺在那里。信封一角印着一枚惟妙惟肖的蜡烛火纹，那是烛公独有的印记，是命令，更是警示。

冉戮一把抓起信，拆开火漆，里面只有一张素笺，上面八个字力透纸背：“计划生变，弃营而逃！”

“哥——”帐帘被猛地掀开，冉罟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，发髻都有些散乱。当他看到冉戮手中的信，以及那枚蜡烛印记时，瞬间傻了眼，声音都带着颤：“哥……这……这是烛公的意思？”

“是他的信。”冉戮将素笺揉成一团，脸色凝重如铁，“看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，快，收拾要紧之物，立刻走！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传来一阵喧哗，有人高声喊道：“钦差大人到！请冉元帅出帐接旨！”

冉戮闻言，缓缓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一片沉寂。他叹了口气，清楚自己己无路可逃。将那团纸放在烛火上引燃，看着它蜷曲、变黑，最终化为灰烬，又将灰烬扫入香炉。他抬头看向冉罟：“你的那封，处理干净了？”

“嗯，烧了，灰撒进了营外的水沟。”冉罟点头，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。

冉戮点了点头，淡然起身，铠甲的金属片摩擦着发出轻响，脸上竟无丝毫恐惧。“走吧，”他拍了拍冉罟的肩，“是生是死，去了便知。”

冉戮掀开帅帐的帘子，迈步走进中庭，冉罟紧随其后，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。帐中，一个穿着绯色蟒袍的太监正背对着门口，听到动静，缓缓转过身来，三角眼微微上挑，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冉戮。

“冉世子好大的架子！”太监尖细的嗓音像指甲刮过瓦片，“钦差驾到，竟敢不出营迎接，如今进了帐，更是站立不跪，莫非是在赵地待久了，连朝廷的规矩都忘了？”

冉戮冷冷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气，让太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军靴踏在青砖上，发出沉稳的声响：“你当你是谁？军中自有规矩，便是陛下亲至，也不可因迎驾而扰乱军心。更何况，军中立有铁律，穿军甲者，上不跪天，下不跪地，只跪先帝灵位！你算个什么东西，敢将这等虚礼凌驾在陛下定的军规之上？”

他身上的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，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利刃，狠狠扎在太监心头。太监那副高高在上的气焰瞬间被戳破，色厉内荏地咬了咬牙：“冉戮！你别以为仗着军功就能无法无天！听好了，冉戮、冉罟意图占据赵地，自立为王，此等谋反大罪，按律当千刀万剐！然陛下念及骨肉亲情，特赐御酒，留你二人全尸！你二人还不速速接旨？”

“放屁！”冉罟听完怒火中烧，上前一步怒喝，“我们兄弟出生入死，为凉国打下半壁江山，何来谋反之心？我要回京，亲自跟陛下对峙！”

“罟儿。”冉戮抬手打断他，眼神沉静如水。他看向太监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赐酒？”话音未落，腰间长剑“噌”地出鞘，寒光首指太监咽喉，“谁给你的胆子，敢在我营中假传圣旨？”

一时间，帐内的亲卫纷纷拔出佩剑，帐外的士兵也齐刷刷举起长枪，枪尖寒光闪闪，尽数对准了帐内。明明是酷暑时节，帐中却仿佛瞬间坠入冰窟，寒气逼人。

可当冉戮看清那些枪尖、剑尖所向时，心猛地一沉，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乌有——所有的兵器，竟都对准了他和冉罟！他自嘲地笑了，原来如此。冉宏哪里是优柔寡断，分明是心狠手辣到了极致。军中的一切，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，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一把用过即弃的刀，而刀柄，从来都牢牢攥在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