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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太子（第1页）

冉戮在一名面生的太监带领下，穿过层层宫阙，来到御书房外。远远便听见屋内传来冉宏压抑不住的怒骂声，字句间满是怒火，撞在朱红廊柱上，又反弹回来，带着沉闷的回响。冉戮停下脚步，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守在门外的邴佽，可邴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眼神里也透着茫然，显然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。

引路的太监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，进去向冉宏低声禀报了几句。片刻后，他掀开门帘，躬身示意：“陛下有请二位大人。”

冉戮与邴佽对视一眼，随即一同迈步进入房间。御书房内气氛凝重，烛火被窗外的风卷得微微晃动，映得冉宏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。他坐在书桌后面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满脸怒相，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，显然是被气得不轻。冉戮和邴佽不敢迟疑，连忙跪地行礼：“臣，参见陛下。”

冉宏重重一拍桌案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了几滴。他盯着二人，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：“你们二人听好了，即刻点兵，给朕灭了赵国！他们不仅敢背盟弃约，竟敢派刺客潜入宫中刺杀朕！实在是欺人太甚！”

冉戮和邴佽对视一眼，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——合着陛下这是查到了刺客的底细，正憋着一肚子火呢！

邴佽率先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劝慰：“陛下，您先消消气。咱们刚经历过一场大战，将士们疲惫不堪，国库也需时间充盈，尚未完全恢复元气。依臣看，不若等到来年春季，养精蓄锐之后，再发兵征讨赵国不迟。”

冉戮却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陛下，邴统领所言虽有道理，却也不尽然。赵国此前也与成汉交战，国力消耗未必比我们小。更何况，我们是攻下成汉都城的一方，如今军心振奋，士气正盛，此时出兵讨伐，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。若是等到明年，赵国定然会抓紧时间休养生息，做好万全准备，到那时我们再出兵，怕是会困难重重，错失良机啊。”

冉宏听着二人的话，脸上的怒色稍缓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，显然是在权衡利弊。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邴佽眉头微蹙，还想再开口劝谏几句，却被冉宏抬手打断。“好了，不必多言，朕意己决。”冉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们二人兵分两路，即刻整兵出发，谁能先抵达赵国都城燕京，拿下城池，朕便封其为王。”

邴佽见皇帝态度坚决，知道再劝也是徒劳，只得与冉戮一同躬身领命：“臣等遵旨。”

二人接过太监递来的虎符与圣旨，转身退出了御书房。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，冉宏脸上的怒色便如潮水般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，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案上的奏折，仿佛方才的盛怒只是一场伪装。

片刻后，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太监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：“去东宫，传朕的口谕，召太子即刻来见。”

那太监不敢怠慢，连忙躬身应道：“奴才遵旨。”说罢，便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，脚步轻快地往东宫方向而去。御书房内只剩下冉宏一人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，没人能猜透这位帝王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。

片刻后，冉宇的靴底踩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上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，却像重锤敲在他自己的心上。他垂着头，视线死死钉在地面那繁复的云纹雕刻上，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得发潮，连带着脊骨都泛起一阵寒意。一步步挪到书案前，他几乎是腿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膝盖撞上坚硬的地面，传来一阵钝痛，可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，只是将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。

御书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香炉里的龙涎香丝丝缕缕地飘散，氤氲出沉闷的气息。许久，上方才传来冉宏一声带着冰碴儿的冷哼，那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冰湖，瞬间打破了死寂。“把头抬起来！”

这几个字像是淬了火的钢针，狠狠扎进冉宇的耳朵里。他浑身猛地一颤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抖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。他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抬起头，脖颈像是生了锈的合页，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。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，试图从冉宏那张熟悉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——哪怕是愤怒，也好过这深不见底的平静。可冉宏端坐在龙椅上，面容冷峻，双眼深邃如潭，没有半分波澜，仿佛一座沉默的深渊，让人看不清底里的喜怒，却更添了几分窒息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