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敲过三声,三更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连月光都似被吞噬,只余下几缕惨淡的银辉,勉强勾勒出屋顶的轮廓。简屿山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尽,眼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,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,却带着刺骨的寒,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成冰。烛火在他身侧明明灭灭,烛芯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,像是被那股杀意惊得瑟缩。
他默不作声地起身,手在桌沿轻轻一撑,老旧的木椅与地面摩擦,发出“吱呀——”一声悠长的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刚走到门口,就被许婧伸手拦住,她指尖还沾着擦桌子的水渍,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笑着打趣:“哎,你干嘛去呀?这三更半夜的,莫不是想溜出去喝花酒?”
简屿山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方才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像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,喉结滚动间,脸上重新堆起笑,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:“没什么,就是更个衣。”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,指节泛白。
“大晚上的你去更衣?”许婧挑眉,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处顿了顿,“我看你是想偷懒躲清静吧。”
“人有三急嘛,”简屿山挠了挠头,“这晚上它也急,总不能憋坏了不是?”
许婧被他逗笑了,伸手推了他一把,掌心的水渍印在他衣袖上:“快去快回,别一会儿掉茅房里了,我们可懒得捞你。”
“我多大的人了,还不至于。”简屿山笑着应了,转身拉开房门,吱呀一声,身影很快融进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像水滴汇入墨池。
下了楼,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,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银霜,踩上去仿佛会沾一身凉意。
简屿山抬头望去,只见隔壁客栈的房顶上,立着个中年人,短须发茬像钢针似的扎在头上,根根发硬,身上披着件黑色斗篷,斗篷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边角卷成波浪,像极了蝙蝠展开的翼。那人也正看着他,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,在月光下闪着冷光,首首刺过来。
简屿山脚下一点,身形如轻燕般飞身上房,瓦片被踩得“咔”地一声轻响,他稳稳落在黑衣人面前。他眼中的笑意早己荡然无存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机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捏得指节“咔咔”作响,袖中的手臂青筋暴起,像蜿蜒的蛇正蓄势待发。他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:“封罱!”
封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眉头微蹙,皱纹挤成一道深沟:“你认识我?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,粗糙而冰冷,带着股土腥气。
“认识,当然认识!”简屿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,胸腔剧烈起伏,像是有团火在烧,“你就是化成灰了,我也能认出你来!”
“你是什么人?”封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,眼神在他脸上逡巡,像是在翻找尘封的记忆。
“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!”简屿山猛地向前一步,脚下的瓦片应声下陷半分,胸口剧烈起伏,“怎么,忘了十年前你在青冈山抓孩童练蛊的事了吗?!那些被你扔进蛊池的孩子,你都不记得了?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血泪的控诉,在夜空中炸开。
封罱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随即露出一抹残忍的笑,嘴角咧开,露出泛黄的牙齿:“哦,你是十年前那波孩子中的一个。我还以为都死光了,没想到你竟然活了下来。”他上下打量着简屿山,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,目光在他脖颈处停留片刻,“看样子,你这体质倒是适合练蛊,我得把你抓回去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话音未落,封罱身形一闪,如鬼魅般缩地成寸,瞬间出现在简屿山面前,枯瘦的手指带着股腥气,像鹰爪般首掐向他的脖子。简屿山早有防备,猛地侧身躲过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,匕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,首划封罱的脖子。
封罱反应极快,用右手肘部狠狠撞向简屿山的手臂,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匕首被撞开,带着简屿山的手臂震得发麻。同时,他左手成拳,带着劲风击向简屿山的胸膛,拳风扫过,带起一阵腥臭味。
简屿山脚下一滑,顺着屋顶的斜坡滚落,瓦片被撞得哗哗作响,堪堪躲过这一击,后背擦过瓦棱,火辣辣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