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码头繁忙,离得稍近些的酒楼都被订满,李家只得派小厮仆妇去码头边上候着,一有夫人的消息即刻来报。
繁花阁的雅间内,李楹一点儿都坐不住。这四周到处是咕嘟嘟茶水翻滚的声音,比之更高的是人们或欣喜或嗟叹的外放情绪。
嘈杂,但众人都是同样心态,没人会多说什么。
见李楹翘首以盼,趴在窗沿脖子都伸长了,李从渊无奈地笑,“水陆往来,说不准具体的天数,你阿娘有可能今日抵京,也有可能是明日。小招,你便是将脖子伸到天边去,该什么时候,就是什么时候。”
“郎主说的正是,小娘子仔细日晒,快进来吧。”万嬷嬷细心,拿绢帕为李楹挡着直射的阳光。
李楹一个猛回头,顿时头晕眼花,她只好坐下缓缓。
“爹爹嘴上这么说,还不是告假没去上朝,同我一样守在码头。”
李从渊但笑不语。
李楹忽然愣怔,福至心灵地想,或许这就是夫妻,你等我,我等你。
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店小二一间间雅阁敲响,原是该用午食了。
李楹趴在桌上,百无聊赖,“喝茶喝饱了,我没有胃口,爹爹看着点几个菜吧。”
李从渊看了眼女儿纤瘦的肩胛骨,夏日衣薄,便是个半瞎之人都看得出李楹瘦削。可偏偏这孩子打小不爱正经用饭,吃得少,可不就长得弱!
复又想起那未过门的女婿,也是个清瘦的。瘦字偏旁为何为病字头?足以说明瘦也会出毛病!
李从渊暗叹,早知如此,合该给小招寻摸一个强壮如牛的夫君,最好是一顿吃八碗米饭的那种,那样才能把小招的胃口带起来。
“回来了,回来了——”
“大船来了——”
繁花阁外一阵欢呼雀跃,各家小厮边跑边喊。
李楹蹭的站起来,脚下生风,一溜烟跑出丈远。
“小娘子,慢些跑,慢些跑!”
“随她去吧,万嬷嬷,你带人跟着。”李从渊不动如山,码头人多船也多,船到了夫人不一定到,他才不会如小招那般孩子心性……
这时,李从渊听见自家小厮的声音。
“郎主,是夫人呐,夫人回京了!!”
于是李从渊也蹭的站起,雪白的袍角风一般卷过木质楼梯,旋即翻身上马,竟比李楹先抵达河边。
“阿——娘——”
李楹眼窝浅,喊着阿娘眼看就要掉眼泪。
人头攒动,拥挤不堪,但不用特意去找,阿娘就是最显眼的那个。幂篱之下,清逸出尘。
“我好想你,阿娘!每个晚上我都在想你!”
李楹抱着裴景兰不撒手。一旁裴沁月没戴幂篱,整个人被伏波国的烈日晒得黢黑,她也毫不在意,只管呲着大牙笑得爽朗,对李楹道:“怎么样,小招,姨母没骗你,把你阿娘好好护送回京了!”
裴沁月是裴景兰的胞妹,比李楹大上十岁,与其说是李楹的姨母,实际上更像阿姐。而这位姨母阿姐秉承家风,擅武好动。听闻裴景兰要南下出海求医问药,裴沁月毛遂自荐,充当护卫官。如今,也算功德圆满。
另一边,李从渊没有打扰她们相聚,而是静静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