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出征擐甲披袍,李楹也给自己挑了一身战袍。
白茶色对襟窄袖短襦,搭流水落花纹檀色长裙,还给自己挽了一个利落的小盘髻,簪入缠枝牡丹纹青玉插梳。
考虑片刻,她选了一副颜色明快的耳珰。
这一回算是正式拜访曹娘子,李楹特意嘱咐仆役准备时新的点心,装填进三层食盒。
路上李楹对祝君白说:“虽从牙行雇了人照顾祖母,但曹娘子与祖母投缘,聊得来,日后少不得还有麻烦曹娘子的时候。”
这是裴家的规矩,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。
李楹的外祖父武将出身,当年重伤被一名樵夫救下。裴老将军伤愈之后返回那座山头,赠予樵夫大笔资财,为其搭建新屋,要不是樵夫恋家不愿背井离乡,裴老将军甚至想把人接到幽州奉养。前些年樵夫过身,裴老将军悲痛不已,为其提写墓志,不时寄信关心樵夫子孙辈的生计。
这桩旧事祝君白不曾知晓,此刻听了,深有所感,“昔有结草衔环之报,今见裴老将军之德义,犹胜古人。”
而阿楹娘子的善心也是如此,与她外祖父一脉相承。
倘若没有那枚荷包,祖母怕是撑不到今日。
到了清水坊,远远的瞧见曹娘子家大门半敞,李楹欣然不已:“曹娘子在家,太好了。”
祝君白却轻轻带过她的肩,自己走在前面。
李楹正疑惑,忽听得院子里有好几道男人说话的声音。
对方也很快注意到他们,定睛瞧了瞧,竟边作揖边快步迎上来。
“想必二位贵客便是李娘子、祝大人。”
说话之人约莫四十出头,蓄须,看着有些精明。
“某姓蒋,在州桥经营一间食肆,名为‘十二食辰’,正是美食的‘食’。久闻李娘子盛名,今朝终于得见尊驾,真是荣幸之至啊!”
李楹眨了眨眼,又听对方说静候她的莅临,她随口回:“好说,好说”。
“行了,话也说了,你们走吧。”正在晾衣的女子冷着脸,对蒋掌柜道:“外子的事,我心中有数,不劳掌柜费心。工钱既已结清,外子与‘十二食辰’便再无瓜葛。请吧——”
这位便是曹娘子。
李楹与祝君白对视一眼。
再听蒋掌柜及他的随从说了几句,便把来龙去脉弄清了。
曹娘子的丈夫鲁大在十二食辰做伙计。前日李高旻去十二食辰用餐,因他要的一道特色菜售罄了,竟大发雷霆,把过来回话的鲁大当出气包,几人围殴之。
事后李高旻扔下银两让鲁大去治伤,曹娘子却坚持报官。
而蒋掌柜今日到访,除了探望安抚,还有息事宁人之意。
李楹扫了眼院子空地上的几件礼物,约莫就是蒋掌柜的“心意”了。
“李娘子,还请李娘子为某说句话。”
蒋掌柜见到李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“不瞒您说,某的食肆只是小本生意,经不起折腾。伙计受伤,某当然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,恨不得以身替之,要不然某今日也不会亲自跑一趟,探望鲁大,您说是不是?”
见李楹面色如常,辨不出喜怒,蒋掌柜试探地说:“贵府五郎君也是无心之失,事后道过歉,依某的愚见,此事就此了结,也算成就一桩美谈。”
果然。
在旁人眼里,李高旻与李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兄妹,不分彼此。
李楹道:“掌柜此言差矣,祖父虽已驾鹤西去,我仍将家训铭记于心——‘和睦戒争,多行善事’‘知耻惧法,切莫为非’,家兄年长于我,想必也是牢牢记得,断不会草率了事。这样,蒋掌柜,您有事先忙,我就不送了。”
此话一出,别说蒋掌柜,就连曹娘子都为之一愣。
蒋掌柜没话说,只得领着随从告辞。
李楹这才拜见曹娘子,郑重道:“还望曹娘子体察,堂兄是堂兄,我是我,他李高旻所作所为,我断不认可。方才听闻曹娘子欲报官,我很是支持,倘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,我与外子在所不辞。”
祝君白闻言点了点头,很有妇唱夫随的意思。
曹娘子搓了搓手上残留的水珠,看了眼祝君白,对李楹道:“蒋掌柜说李高旻道过歉,他说谎,李高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声对不住,只是像施舍乞儿一样丢下银两,一走了之!”
让人感到讶异的是,曹娘子生得柔婉,说起话来倒是硬邦邦掷地有声,这很合李楹的脾气,她一时激动,上前握住曹娘子的手。
“曹娘子放心,你的官司我帮你一起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