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1
东方一抹黛色的地平线上,蓝天澄明,几片朝霞如初燃的火炬。市公安局局长室里,庞天岳戴着老花镜,正翻看着一份文件。
听见敲门声,庞天岳并没有抬头,只是沉沉地说了声:“进来。”
刘振汉低眉顺眼地走进来,说:“劳动法规定八小时工作时间,一大早就电话不断,催命似的,还让不让人休息?您不能老动不动就把人揪过来。我还有老婆孩子呢!”
“哟喝,长脾气了你!”庞天岳走过去亲热地勺了刘振汉一巴掌。
刘振汉没好脸色地闪身躲开。“我马上还要去扫马路,有事请领导尽快发话。”
庞天岳指指办公桌前的沙发。“坐坐,就在这儿休息,我给你泡茶,够意思了吧?”他边笑着说边给刘振汉沏茶。
刘振汉坐下。“你可别这样,我更怕,非有大事不可!”
“还真叫你说中了!”庞天岳把一封信丢到刘振汉面前的茶几上。“你先看看。”
刘振汉拿起信浏览了一遍。“匿名信?就是您说的那封信?”
“嗯。”庞天岳把茶水放到刘振汉面前。
“您换人吧,我不想干。”刘振汉把信递还给庞天岳。“您昨天晚上打过招呼后,我几乎一夜没合眼。我跟聂明宇是发小,打‘文革’聂书记下放到我们老家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后来又一块当兵,一起上了战场,那才真叫相濡以沫呢!”他抿了一口茶,“您知道的,我从部队复员后,上警校、进城、户口都是他父亲帮的忙。要不是聂叔,我现在还在海边打鱼捞虾呢。所以,根本就轮不到我来査这事。真的。您最清楚我跟聂家的关系,您说这活我干得了吗?”
“我当然知道,那时候我是警校校长嘛!”庞天岳在办公桌后坐下。“你当年进警校,就是聂大海写的条子,要不,我还真不能收你。”他说着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。“你那两笔蛤蟆字,能当警察?”
说起往事,刘振汉不由得笑了。“老校长,咱字是差了点,可别的成绩优异,也是过了录取分数线的。”
“优异个屁。除了语文、政治和专业成绩还凑合,英语、数学一塌糊涂!”庞天岳白了刘振汉一眼。然后双手交叉支住下巴。“我知道你还有抵触情绪。对不对?”
刘振汉苦笑一声,道:“庞局,说实话,刚把我调去干巡警时,我是想不通。可是现在我全通了。巡警工作并不比刑警轻松,管理好面上的社会治安,也十分重要。再说,我这十来年干刑警,欠媳妇孩子的也太多了。所以,退下来多陪陪他们,挺高兴的。依我看,调査个案子什么的,您还是让王明这些小伙子多扛扛大梁,多给他们些锻炼的机会,他们能行。”
庞天岳默默地盯着他:“冲着我,你也不愿意干是吧?”
刘振汉态度很坚决。“冲着谁,我都不能干!”
“我看,还是为到巡警支队记仇了。”庞天岳试图再次激激他,逼他就范。
刘振汉偏不上他的套。“您误会了,我打心眼里就不想干。聂明宇是我的生死之交。以前我没跟您讲过,在战场上他为了救我,到现在身上还有俩弹头没拿出来。每次上飞机,安检都恨不得把他抠出来。一个能为别人付出生命的人,还能干什么坏事?这个案子,您爱找谁査就找谁査,我反正不管。”
庞天岳晃着身子。“是哟,情在法面前是老大哩!”
刘振汉站起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!你这个混蛋!”庞天岳火了,大吼一声。他脸上看不出是真怒还是假怒。
刘振汉垂头不语。
庞天岳霍地站起。“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回不回刑警支队,也不是看你的脸色再决定査不査。我一大早把你叫来是宣布一项市委常委会议的决定!”他气呼呼地打开抽屉,拿出一张纸,戴上老花镜,念道:“撤销刘振汉同志的处分,恢复刑警支队支队长职务。责令其组织警力在一个月内彻底查清匿名信中有关问题,并由市公安局向市委作出书面报告。”
刘振汉蔫了,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