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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家的聚餐已经开始。一大家人围坐在餐桌周围。
冯月梅摆出家庭主妇的架式道:“咱们家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聚齐过了。”
聂大海感慨说:“谁说不是,今天也不齐啊!就振汉来了,还不说什么事!”
刘振汉笑笑。“真没什么事。平常不来训我,来了又觉得奇怪了?”
冯月梅夹菜放到他碗里。“看你说的,振汉,外气了不是?”
聂大海转动着脖子,发出一声呻吟。
聂明宇道:“爸,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医生,专门治疗颈椎病的,抽个时间我给你带来。”
聂大海不以为然的样子说:“算了,看不看都无所谓,反正也快退了。”
蕾蕾嗔了爸爸一眼。“您怎么那么消沉呀?现在不正是您‘春风得意马蹄疾’的时候吗?”
“我还得意?”聂大海拖长音调。“我现在上班,天天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!”他转脸看着刘振汉。“振汉,明宇的案子到底査得怎么样了?”
刘振汉一愣。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蕾蕾紧张不安地一会看看他,一会又看看他。
聂明宇站起身。“我看,我上去呆会儿……”
聂大海不高兴了。“你又没做坏事,你怕什么?”
刘振汉目光复杂地看着聂明宇。聂明宇也定定地看他,说:“避嫌。对吧,振汉?”
刘振汉沉默不语,不由自主地把脸转向蕾蕾。
蕾蕾对聂明宇道:“哥哥,你干什么吗?这里只有自己人!”
聂明宇只好又默默地坐下来,隔着桌子注视刘振汉。刘振汉脸上极不自然。他万万没想到聂大海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把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端出来。他沉吟着不知道该给聂大海一个怎样的答复。
“别为难了!”聂大海大度地摆摆手。“我知道你们有纪律。我不是问你査出了什么问题,而是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案。这一天没个结果,总像有把刀子挂在头顶一样,不好受呀!”
刘振汉忙点头。“我知道、我知道……”
聂大海颇有些伤感地接着道:“明宇这么多年,从来没求过我什么事情,我也没替他讲过话。其实,我很清楚政治斗争的残酷,准备退休后也试着写一本《新官场现形记》。有的人要整我也没什么,‘文革’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,我还怕这些小暗算?但是,现在有人要拿我的孩子开刀……”他说着,把筷子放下。
刘振汉低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聂大海言犹未尽。“黄秘书跟了我这么多年,他可以作证,明宇有没有因为个人的事情让我批过条子、走过后门?”
黄盛表情庄重地说:“没有,从来没有。明宇这一点做得非常好!”
刘振汉默默地听着,胸中剧烈地翻腾着:他越来越感到匿名信像一颗尖啸的子弹,穿透了笼罩在天都市上空那层厚厚的祥和平静的云。他现在已经明白,匿名信指控的事情极有可能是真实的。那么,随着调査的深入,它必将揭开天都市隐秘而黑暗的一角,使得那些原本不为人知的关系暴露出来。当然,如果匿名信是别有用心的诬陷,那么,每耽搁一天,伤害善良的无辜者则更让他痛心,况且,他们都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。不论从哪方面讲,他都必须尽快作出结论,容不得他犹豫迟疑,更容不得他置之不管。毋庸置疑,无论匿名信的真伪如何,他都必须面对法律和职责,面对那张厚厚的、用人情亲情编织的大网。这张网已经在他周围无声无息地竖立起来,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束缚着他的行动,左右着他的视听……
怎么办?刘振汉不由打了个寒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