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聂明宇的整个身躯,深深埋进沙发里。窗外的阳光很灿烂,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,在他凝止不动的脸上晃动着。他微眯着双眼,眉骨上的青筋没有规律地不时跳动一下。刘振汉终于无可挽回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,这也是他早就料到的。一股巨大的悲哀彻底笼罩了他隐隐作痛的心灵。尽管这是势在难免的必然结果,他还是被无可名状的失落感反复地折磨着。他十分清楚自己是在悬崖上跳舞,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始终有一种强烈剌激带来的人生快感,而且是惟一的快感。他很清楚,这一生一世不可能再有别的作为,纯洁神圣的爱情不属于他,而财富和荣誉在他眼里更是粪土不如,实现他人生价值的惟一途径便是建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王国,在这个王国里他可以为所欲为,所有的臣民们都蜷伏在他的脚下,依顺着他的意志和欲望行事。这便是他孜孜追求的大事业,倘若失去了这追求,他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便是多余的了,也许他就已经结束了自己卑微的生命。可现在,他最亲密的战友和兄弟都成了阻挠他实现理想的对手。失望失落、悲哀悲痛之余,他只能作出和他一样的选择。虽然这场较量就他们二人而言不可能有胜利者,但他还是期望能够战胜他。因为战胜了他刘振汉就是战胜了他所代表的势力。在他眼里,根本就没有正邪之分,只有强弱之别。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……
“嘀铃铃!”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,他从沉思中猛醒过来,看了看来电显示,不由霍地站起,一把抓起了听筒。他不停地嗯着,最后说道:“知道了!我明白了!好,谢谢!”他慢慢挂上电话,脸色阴郁,摁下呼叫器。“马上叫张总到我办公室来!”
不一会儿,张峰便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那辆吉普车怎么样了?”聂明宇问。
张峰道:“放心,已经送到外省。他们绝不可能査出来。”
“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!”聂明宇眼睛望着窗外。“那两个女孩的身份已经被査出来了。我不能不很遗憾地告诉你,刘振汉他们又向我们逼近了一步。看来,你又不得不去做亡羊补牢的事了。”
张峰脸上顿时冒出了汗水,嘴张了张,没能说出话来。
“这件事是眼下最要紧的,要快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张峰转身匆匆走出。
画室里,小路和蕾蕾看着颜名在画布上涂涂抹抹,一个年轻女孩的面部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。马荃这时从门外跑进来,兴奋地大声说:“不用了!不用了!已经找到两个死者的身份了。小路,先跟我回局里,东西呆会再拿,快!”
小路激动得手足无措,对蕾蕾和颜名道:“谢谢你们了,真不好意思!”他和马荃跑出屋子,只留下蕾蕾和颜名对视着。
“那……咱们?”颜名拿着画笔的手一摊,耸耸肩。“是不是……”
蕾蕾凝视着他。“继续好吗?”
“也好也好!”颜名情不自禁地又举起了画笔。“不妨试一试,看看咱们的合作结晶是否完美!”
蕾蕾的脸红了,笑着嗔了他一眼。
马荃和小路急匆匆赶到朝阳小区时,警车正缓缓开过来,停在楼门口。车门一开,刘振汉和王明、龚静等人走下车,马荃和小路跑了过去。龚静指指楼上说:“就在六楼。”
几位居委会的大嫂正在楼道的走廊上学习文件,看见警察来了,便都站了起来。一位自称是居委会副主任的大嫂问刘振汉:“你们是……”刘振汉掏出警官证晃了晃。“我们是刑警支队的。”
“哦,还是为那两个‘三陪’小姐的事?”副主任皱起了眉头。
刘振汉一愣。龚静上前一步问: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副主任说,“这一上午,你们都来两拨人了,还都是刑警支队的……”
龚静惊异地看着王明。“你们来过?”
王明摇摇头。“怎么可能?我派你来侦査,不可能自己再来!”
龚静大惑不解,喃咕着说:“那能是谁?”
刘振汉眉峰拧成了疙瘩,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他对大嫂道:“麻烦您带我们上去看看。”
“行。不过,我可要声明一句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我们还要学习取缔‘**’的文件,这可是头等大事!”副主任边唠叨着边往楼上走。
刘振汉等随居委会副主任大嫂登上六层,靠左手的门虚掩着,竟然没锁。大嫂轻轻一推,门应声而开。刘振汉走进去,只见屋子里凌乱不堪:客厅衣橱的抽屉半开,里面的内衣耷拉在外边;沙发披掀了个底朝天,牛皮面被人用刀子划开了几个大口子,露出不黄不白的海绵……
忽然,里屋发出一声响动。刘振汉和龚静等忙停住脚步,分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。
里屋发出一声咳嗽。刘振汉对他们点点头,举起手枪,突然一个闪身撞开房门,枪笔直地瞄准里面,大吼一声:“不许动!”屋里中央的大席梦思床旁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吓得魂飞魄散,双手举过头顶,颤着声道:“别,别开枪……”
龚静、马荃跃身冲了进去。马荃一个扫堂腿,将那人踢翻在地。龚静利索地用膝盖顶在那个人脖子上,“刷”地抽出了铐子。那人脸涨得通红,挣扎着喊:“我是房东!我是房东……”
龚静颇有些扫兴地训斥:“房东?房东还鬼鬼祟祟地干什么?”
房东爬起来。“我怎么鬼鬼祟祟了?这是我的家,按说你们才是……”他看了看龚静身上的警服,不再往下说了。